她顿了顿,又板起脸,伸出三根手指:“不过,仅此一夜,明日午时之前,必须送龙女回丹鼎司,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本座唯你是问。”
钟漓微微一笑道:“符卜果然通情达理,明日定当亲自护送龙女回丹鼎司,不会让太卜为难。”
白露也跟着连连点头,拍着小胸脯保证:“我白露说话算话!明天一定回去!绝不赖账!”
符玄看着这一大一小一唱一和的模样,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她转过身,负手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钟司书,你住处的被褥在柜子第二层,别让龙女着凉了。”
说完,那道粉色的娇小身影便消失在昏黄的廊灯下,只留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本小姐了……我还以为今晚回去要被关几天了呢!”
钟漓看着她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床干净的被褥,铺在书案旁的小榻上,语气温和:“既然你不愿意回去,今晚就先委屈你睡这了。”
白露蹦蹦跳跳地跑到小榻边,一屁股坐上去,软软的,还挺舒服。
她抬头看着钟漓,忽然认真地说:“钟漓,你人真好,比丹鼎司那些整天念叨‘龙女大人要静心养气’的老头子们好多了!”
钟漓整理着手边堆积的玉简文书,从容开口。
“我有些好奇,你为何要偷偷从丹鼎司跑出来?”
白露蜷在小榻上,龙尾轻轻左右摇晃,碧绿眼眸带着几分茫然。
“我自己也说不清,丹鼎司每日采药问诊,日子一成不变,长老们总不断叮嘱我牢记龙尊职责,处处拘束。”
她微微垂首,语气闷闷的。
“他们明明没人把我关起来,可待在药庐里,心里总是憋闷,总想出去走走,看看长乐天的街巷,远眺星海,不想一直困在同一个地方。”
钟漓停下手上动作,抬眼看向她:“向往天地广阔,本是人之常情,并非错事。”
白露眼睛一亮,连忙坐直身子:
“对吧!丹鼎司的长老只会让我静心守礼,从来不会这么想,你可别担心,我记着约定,明日午时定然按时返回丹鼎司,绝不连累你。”
钟漓指尖轻轻翻过一页泛黄的书卷,语气平淡:“若是你哪日想出来玩了,就来找我。”
这番言语说得随意,落在白露耳中,却像暖流涌过心口,她愣了愣,龙尾不自觉地轻轻晃动,小声嘟囔:“钟漓对我真好?”
钟漓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那里记载着持明一族的历史——饮月之乱。
他缓缓合上书卷,抬眼看向白露,少女蜷在小榻上,碧绿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天真的雀跃。
钟漓心中了然,前世的某些碎片在此刻拼凑完整:白露诞生自饮月之乱的余烬,承载着白珩残存的血脉碎片,背负一段不属于她的沉重过往。
新一任龙尊,无法随心所欲做一名普通医者。
持明传承出现异常,她无梦,身躯不再成长,永远停留在少女形态。
命运早已被无形桎梏锁住。
钟漓目光微垂,想起那句“时节不居”的描述——那把锁的含义。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翻过下一页书卷,语气依旧平淡:“好好休息,明日我送你回去。”
白露点点头,龙尾蜷在身侧,闭上眼,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钟漓合上书卷,指尖还残留着纸张微凉的触感,他正要起身去吹熄烛火,脑海中忽然炸开一道清越的声响,如同古钟长鸣,又似金石相击——
【当前钟离扮演度1.5%,【契约】命途权能已解锁】
“缔约条件:双方自愿,即可达成契约,契约将烙印于虚数之树时空脉络,绝对不可撕毁,无法强行破除,不受生灵位格、世界壁垒限制。”
“惩戒机制:一方背弃约定,契约命途自动发动跨世界因果裁决,不受空间、世界壁垒、生灵位格限制,凭宿意愿意愿触发。”
钟漓的动作顿住了,他站在烛火旁,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眸光微沉。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虚空中有一根若有若无的线,连接着他的意志与某种更宏大的存在。
“契约……”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意外。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钟漓站在窗前,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股奇异触感的余韵。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块棱角分明的岩元素正方体在掌心凝聚成形,通体流转着琥珀色的微光,沉甸甸的,透着久违的熟悉感。
他琥珀色的眼睛闪过一道金光,盯着那块岩造物看了很久,力量渐渐回来了——不多,但够用。
窗外,长乐天的夜色静谧如水,星辉洒在鳞次栉比的屋檐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远处隐约传来夜市散场后的零星人声,很快又被夜风吞没。
钟漓收回目光,掌心一握,岩元素造物悄然消散,化作点点金色光尘,融进夜色里。
————
清晨窗外,长乐天的晨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进来
钟漓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天际线,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星神,命途,契约……
这些东西,放在前世,他连想都不会去想,可现在,它们就真实地存在于他的意识深处,像是某种烙印,挥之不去。
钟漓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侧过头,看到小榻上蜷成一团的白露,龙尾轻轻搭在身侧,睡得正沉,被子被她踢开了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钟漓起身,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将被子重新拉好,盖到她的肩膀处。
少女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做完这些,钟漓站直身子,目光落在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和文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