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几条巷子，视野豁然开朗——长乐天到了。
广场中央的喷泉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水花，四周的商铺灯火通明，叫卖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白露仰头，看见那棵巨大的建木直插云霄，枝干虬结，叶片在夜风中簌簌作响，仿佛整座仙舟都在它的庇护之下。
顺着记忆往前走，太卜司的大门敞开着，廊下的灯笼只亮了几盏，光线昏黄。
一路上几乎没碰到什么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句低语，很快又归于寂静。
钟漓凭着记忆穿过几道回廊，在一间名叫司书阁的阁楼前停下。
推开门，里面点着一盏孤灯。
书案后，一道粉色的娇小身影正襟危坐，双手抱臂，双目微闭，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等人。
钟漓心里咯噔一下，记忆中的自己在太卜司的司书位置上只干了一天——第二天也就是现在的自己，就翘班去逛星槎码头了，本以为这深更半夜不会有人查岗，没想还会符玄还来蹲他。
“进来吧。”符玄睁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钟司书，我等你很久了。”
白露缩在钟漓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被抓包了……”
钟漓面不改色，迈步走进屋内，拱手道：“见过符卜司，不知深夜在此，可是有要事？”
此时的符玄还不是以后的太卜，属于是事业上升期，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卜者，但手里的权利确很大，而且做事雷厉风行。
符玄站起身，负手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要事谈不上，只是本座听闻，新来的司书只上了一天班便不见人影，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如今看来，钟司书倒是逍遥得很。”
钟漓神色从容，语气不卑不亢：“误会了，在下并非逍遥，而是奉公外出，调查一件与星槎航道相关的古籍记载。”
“昨日在藏书阁翻阅时，发现一段关于‘星槎暗流’的旧录，恐其影响近期航路安全，便连夜赶往码头实地勘验，未及报备，还请太卜见谅。”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是为了仙舟安危奔波劳碌。
符玄听完，微微颔首，粉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沉吟片刻，她手指轻点桌面，像是在推演什么。
片刻后，她点头道：“嗯，我观你面相沉稳，气息凝实，既是公务外出，倒也情有可原。”
说着，她目光一转，落在钟漓身后那道缩头缩脑的蓝色身影上。
白露原本只露出半个脑袋，此刻被那双粉色的眼眸一盯，整个小身子都僵住了。
她抓着钟漓衣角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整个人恨不得缩进钟漓的影子里去。
符玄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哦？龙女这么晚了，不在丹鼎司歇息，怎会出现在我太卜司的地界？”
白露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被送回丹鼎司，被白露长老念叨，被关禁闭关到龙尾巴打结……。
她赶紧扯了扯钟漓的衣服，小声嘀咕：“钟、钟漓，你倒是说句话啊！”
钟漓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救命啊我要被送回去了”的表情，不由得微微一笑。
他转回身，对符玄说道：“符卜司有所不知，这位龙女大人是我请来的临时顾问，古籍中关于星槎暗流的记载，涉及一些丹鼎司独有的药理术语，在下才见识有限，便斗胆请龙女大人出山相助，共赴码头查验。”
白露眼睛一亮，立刻挺起小胸脯，故作老成地点头：“嗯哼！正是如此！本小姐……本龙女是来帮忙的！可不是偷跑出来玩的！”
符玄看着这一大一小，一个面不改色，一个强装镇定，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她也不拆穿，只是淡淡道：“原来如此，那倒是有劳龙女大人了。”
白露松了口气，正要得意，却听符玄又道：“不过，本座记得，丹鼎司的龙女大人，似乎有个规矩——夜不出户，以免误了龙脉调息。“”
“若是被丹鼎司的人知道您深夜在外奔波，怕是会着急上火吧？”
白露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抓着钟漓衣服的手更紧了，几乎要把那衣角揪出个洞来，声音带着哭腔：“钟、钟漓，你、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符玄小脸一板，粉色的眸子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行，龙女夜不归宿，于理不合，于规不容，本座这就派人送你回丹鼎司。”
白露一听，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下去，小脑袋耷拉着，两只龙角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委屈。
她抓着钟漓的衣角不肯松手，小声嘟囔道：“就……就不能再多待一会儿嘛？就一会儿！我保证不捣乱！我还可以帮忙查书！我认得好多字呢！”
符玄不为所动，双手抱臂，小小的身板端得笔直：“不行，你若在外头待久了，龙脉紊乱，到时候丹鼎司的长老们怕是连太卜司的屋顶都要掀了。”
白露嘴巴一瘪，眼眶里隐隐有水光打转，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团雀。
钟漓见状，终于开口了，他语气温和，不疾不徐，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天色确实已晚，此时送龙女回去，路上少不得惊动丹鼎司上下。”
“不如这样——今晚先让她住在我那里，明日一早，我会亲自送她回丹鼎司，也好向长老们说明情况，免得误会。”
白露一听，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槎航道上最亮的星，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住钟漓那儿！我保证乖乖的！绝对不乱跑！不乱翻东西！不乱碰他的书！”
她心里想的却是：只要能不在丹鼎司待着，去哪儿都行！而且钟漓这个人，虽然认识没多久，但总让她觉得莫名安心，就像……就像记忆里趴在老龙尾巴上晒太阳那种感觉。
符玄看着白露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又看了看钟漓一脸坦然的神色，沉默了片刻。
她那双粉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在推演什么复杂的星象。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小脸上依旧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但语气明显软了几分：“也罢，既然钟司书愿意担这个责任，我也会替你向丹鼎司传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