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山门紧锁,萧玄烬正肃然彻查后山暗处的窥探之人,千里之外的大衍京城,却是一派太平盛景。镇国长公主府朱楼雕窗、清幽静谧,小凤宝的孪生兄长龙宝,已在这里安稳居住了三日。
府中众人皆以为他是赵灵玥随手收留的远房遗孤,身世可怜、无依无靠,无人知晓,这个看似软糯的五岁稚童,是踏碎时空裂隙而来,只为奔赴一场跨越轮回的母子宿命。
入住第一晚,夜深烛寂,赵灵玥独坐案前连夜批阅奏折,满桌公文堆叠,尽是朝堂纠葛、民生利弊。旁人数年摸不透的朝局猫腻,龙宝只踮脚扫了几眼,便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指向一本赈灾折子,嗓音软糯却笃定无比:“娘亲,这份折子有鬼。上奏之人是国师玄机子的党羽,上报的赈灾银两,半数尽数落入私囊。”
赵灵玥只当孩童随口戏言。朝堂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汹涌,岂是五岁孩童所能洞悉?她无奈揉了揉他的头顶,并未放在心上,只暗中遣心腹密探复核查证。可最终传回的结果,字字句句皆与龙宝所言吻合,贪墨数额、经手脉络分毫不差,精准得令人心惊。
第二日,府中顶级谋士围坐议事,细细拆解各方派系制衡、朝堂明暗算计。一众谋臣斟酌良久的局势利弊,龙宝立在一旁静静旁听,三言两语便梳理通透。谁表面中立、暗附国师,谁结党营私、暗中构陷同僚,句句切中要害,直击核心。
辅佐赵灵玥多年的谋士当场怔住,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茶水微凉也浑然未觉,眼底只剩极致的震撼。这般通透毒辣的时局眼光,哪怕深耕朝堂数十年的老臣,也未必能及。
接连两次精准预判,赵灵玥心底惊疑愈盛,越发笃定这孩子天资异于常人,绝非普通稚童。可她素来嘴硬心软、好撑体面,只淡淡开口:“不过是凑巧罢了。”
龙宝闻言不恼不辩,只微微弯眼浅笑,露出两颗小巧的小虎牙。他心底清明,历经轮回更迭,娘亲的性子,从来都是这般外冷内热,半点未变。
转瞬便是第四日,皇家秋猎如期启幕。这场年度盛事汇聚文武百官、宗室权贵,既是皇家威仪的展演,更是各方势力暗自角力的舞台。一直蛰伏隐忍、暗中觊觎权位的二公主赵灵柔,终于按捺不住,悄然设下阴毒算计。
她深知赵灵玥骑术冠绝皇城,向来是秋猎最亮眼的存在,便暗中买通马厩下人,在其专属战马的饲料中掺入烈性泻药。只要战马虚脱瘫倒,赵灵玥便无法准时赴猎,轻则落得怠慢圣恩的罪名,重则在满朝文武面前颜面尽失,沦为笑柄。
这般藏于细微处的阴私诡计,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却偏偏瞒不过灵根通透、善辨诡谲的龙宝。
天色未明,晨雾寒凉,整座公主府尚陷沉睡。龙宝早早翻身而起,来不及穿鞋,光着一双白嫩小脚踩过微凉青石地面,一路小跑直奔寝殿。小小的拳头咚咚砸响门板,清亮急促的童音划破清晨静谧:“娘亲快起!你的战马被人下药了!再晚就赶不上秋猎大典了!”
赵灵玥一夜伏案疲惫,鬓发松散,褪去朝堂凌厉锋芒,满是慵懒柔和。被急促敲门声惊醒,她带着一身惺忪睡意推门而出,听完龙宝的话,瞬间睡意全无,当即遣人奔赴马厩查验。
果不其然,马厩内异味刺鼻,往日神骏矫健的战马浑身虚汗、四肢瘫软,腹泻脱力瘫倒在地,彻底无法站立随行。望着眼前卑劣手笔,赵灵玥怒火翻涌,指甲死死掐入掌心,咬牙寒声怒斥:“赵灵柔,心思歹毒!”
秋猎集合时辰迫在眉睫,局势焦灼之际,龙宝却小大人般沉稳摆手,光着小脚在地面啪嗒踱步,从容安抚:“娘亲莫慌,我早料到有人暗中作祟,已经让翠儿提前备好千里良驹,脚程极快,定然赶得上大典。”
赵灵玥垂眸凝望眼前稚嫩却沉稳的小团子,心头骤然一软,暖意与酸涩交织翻涌。五岁稚童,心思缜密、思虑周全,提前看破死局、悄然化解危机,这份通透与懂事,让她心底生出莫名的悸动,只觉这孩子,是冥冥之中赠予她的救赎。
辰时将至,秋猎围场旌旗猎猎,长风翻卷战旗,马蹄轰鸣与号角震天交织,震彻四野,皇家壮阔威仪扑面而来。赵灵玥一身利落劲装,身姿飒爽利落,翻身上马、拉满长弓,弓弦嗡然震颤,银箭如流星破空疾驰,一箭贯穿两只奔逃野兔,动作干脆凌厉,行云流水。
“好!皇姐英姿盖世,风采不减!”高台之上,年轻帝王赵承乾抚掌大笑,眼底满是真切赞许。
赵灵玥勒马驻足,额角覆着一层薄汗,唇角扬起自信张扬的笑意,风华绝代,耀眼夺目。台下人群之中,龙宝踮脚拍手,清脆的喊声穿透嘈杂人声:“娘亲威武!和未来一样帅!”
赵灵玥闻言无奈挑眉,心头满是疑惑。这孩子聪慧通透、心思过人,偏偏总爱说些没头没尾的古怪话语,让人捉摸不透。
龙宝一身清贵气度,远超寻常孩童,早已引得高台帝王注目。赵承乾抬手轻招,温声询问:“皇姐,这孩童是何人?带上前来,让朕一观。”
赵灵玥早有周全说辞,从容应答:“回陛下,是臣姐远房亲戚遗孤,父母双亡、孤苦无依,臣姐心生怜悯,接入府中照料。”
帝王兴致更浓,即刻传召龙宝上前。面对九五之尊的天威、满朝文武的审视,龙宝全无半分怯懦局促。他身姿挺拔,从容撩袍屈膝,行出一套规整典雅的贵族大礼,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分瑕疵,连深耕礼制半生的礼部老尚书,都忍不住连连捋须赞许。
“草民萧念龙,参见陛下。”他嗓音清亮沉稳,气度斐然,不卑不亢。
赵承乾眼底精光乍现,含笑问询年岁学识。龙宝对答从容,字字得体。帝王随即临场出题,从诗经典籍释义,到当朝民生国策、边防利弊,层层递进、难度渐升。
满朝文武皆拭目旁观,以为稚童只会略懂皮毛,谁知龙宝应答如流、释义精准,更能结合朝堂现状延伸独到见解,句句切中时弊、通透深刻。精妙言论引得一众老臣低声叫赞、频频点头,全场哗然不止。
众人满心震愕,五岁孩童竟有这般学识眼界与沉稳心性,简直是百年难遇的旷世神童。
赵承乾越看越赏识,当即拍板定音,朗声宣告:“奇才难得!朕今日破格封你为永安侯,食邑千户!”
一语落地,全场彻底沸腾。大衍朝开国百年以来,从未有五岁稚童封侯的先例,今日破格封赏,注定轰动朝野、载入史册。
龙宝腰背挺直,郑重跪地谢恩,嗓音铿锵清亮:“草民谢陛下隆恩!”
赵灵玥静立一旁,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眼底漾着温柔的骄傲。她的孩子,生来卓尔不凡,纵使身陷凡俗轮回,依旧自带万丈光芒。
喧闹人群的僻静角落,护国国师玄机子默然伫立,隐于暗处无人问津。他垂在袖中的指尖飞速掐诀推演命格,指节越捏越青白、泛出冷色。那枚伴随他数十年、从无差错的本命罗盘,此刻无端发烫震颤,震得他手腕阵阵发麻。
玄机子眼底瞬间覆满浓重阴霾,心底惊起滔天巨浪。萧念龙的命格被一层无边浓雾死死包裹,天机紊乱、命数尽掩,任凭他倾尽毕生卜算秘术,依旧半点窥探不透。
五岁稚童,命格诡异至此,连天师道法都无从勘破,绝不寻常。他骤然抬眼,目光锐利锁定不远处的赵灵玥,瞳孔猛地收缩。
此刻的镇国长公主周身气韵悄然流转,冥冥之中有淡淡微光萦绕周身,温润又神秘,早已超脱凡人桎梏。
轮回交错,宿命纠缠,原本既定的天道天机,自此彻底崩坏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