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烬刚落下彻查旧缘的命令,密室之外,千年玄武便扯着亢奋的嗓子高喊起来,瞬间撕碎了周遭的静谧。
这头在后山清池懒趴千年的老龟,今日像是脱胎换骨,精气神爆棚,四条短腿蹬得飞快,奔行速度甚至赶超宗门飞剑。它一路横穿山道回廊,逢人便高声嚷嚷:“掌门有闺女啦!天衍宗掌门有亲闺女啦!”
苍老的嗓音高亢热烈,消息顺着山风飞速传开。宗门上下弟子闻声心头一紧,皆以为禁地出事,纷纷御剑赶来,转瞬将密室外的庭院围得水泄不通,一双双眼睛满是忐忑好奇,齐刷刷望向殿内。
众人本满心焦灼,担忧掌门闭关遇险,可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全场骤然死寂,落针可闻。
天衍宗掌门萧玄烬,清冷禁欲、孤绝出尘,百年修行不染半分红尘。他戒律森严,性情冷厉,门下弟子哪怕只是抬头多看他一眼,都要被罚抄三百遍清心经文,是全宗上下无人敢亵渎、无人敢亲近的冰山尊主。
可此刻,这位杀伐果断的仙门掌尊,正小心翼翼怀抱着一团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五六岁的小凤宝软软窝在他怀中,白嫩胳膊紧紧箍着他的脖颈,眼眶还带着哭过的微红,挂着细碎泪珠,小脸却明媚灿烂,软糯得人心头发软。
短短数息的死寂过后,围观弟子瞬间炸开了锅,细碎的惊疑议论此起彼伏,彻底打破了宗门往日的肃穆。
“那真的是掌门?我没看错吧!”
“他怀里的小姑娘是谁?也太亲昵了!”
“掌门百年不近女色,断绝红尘牵绊,怎么突然多了个闺女?”
杂乱的议论声入耳,萧玄烬周身气场飞速下沉,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冷得周遭空气都近乎凝结。他本想开口解释,理清这场离奇的缘分,可话音未落,怀中的小团子忽然动了。
小凤宝抬起胖乎乎的小手,软软捧住他冰冷沉郁的俊脸,温热掌心熨贴着微凉肌肤,微微踮脚,凑上去对着他的唇角狠狠亲了一口。
“爹爹最好啦!爱爹爹 么么哒!”
清甜稚嫩的童音坦荡又亲昵,响彻整座庭院。全场弟子瞬间僵住,瞠目结舌,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萧玄烬更是浑身一僵,心神彻底大乱。他活了一百二十八载,踏遍仙途劫难,执掌一宗沉浮,早已修得磐石道心,从未与人有过半分温存亲昵。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这般纯粹赤诚、毫无防备地亲近。
唇角残留着孩童温热软糯的触感,耳尖瞬间染上绯红,血色悄悄蔓延至脖颈。他下意识抬手想擦拭,指尖抬到半空,又骤然顿住,生怕动作惊扰了怀里懵懂乖巧的小丫头。修长指节微微蜷紧,素来沉稳淡漠的心境,彻底乱了章法。
首座大弟子墨尘压下心底震撼,硬着头皮上前躬身:“掌门,此处人多嘈杂,恐惊扰孩童,不如交由弟子代为照料?”
话音刚落,凤宝立刻收紧怀抱,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胳膊死死箍紧萧玄烬的脖颈,小身子紧紧贴在他心口,满是执拗的抗拒:“不要不要!凤宝谁都不要,只要爹爹!”
萧玄烬垂眸望着怀中黏人的小团子,心头微动。他方才已然探查到,凤宝身上有一缕极淡却真实的血脉气息,与他同根同源。可他百年清心修行,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情缘纠葛,这凭空而降的孩子,来历成谜。
沉默三息,他压下满心纷乱,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不用,我自己来。”
墨尘微微一怔,即刻躬身应下。
紧接着,萧玄烬面无表情吩咐众人,备齐最好的孩童衣物、寝具、吃食与杂物。一众弟子面面相觑,心底暗自诧异,谁能想到清冷孤高的掌门,如今竟要亲自照料稚童,怕是连俗世的奶粉、尿布都全然陌生。
接下来半日,庄严肃穆的天衍宗彻底鸡飞狗跳。一群能引雷御风、劈山断河的修仙大能,对着细碎柔软的孩童用具束手无策,笨拙得格外滑稽。
素来稳妥的墨尘主动冲泡奶粉,拿捏不准比例,加水过多,冲出来的奶水寡淡如水。凤宝抿了一口,小脸瞬间皱起,噗地一口尽数喷出,奶渍糊了墨尘满脸镜片,他随手一抹,反倒蹭得满脸花白,狼狈不堪。
二弟子自告奋勇扎辫子,手法粗莽无度,硬生生将凤宝的头发弄成了一柱擎天呵呵!骤然的痛感让凤宝哇哇大哭,泪珠连串滚落。门外的玄武听见干闺女受委屈,当场暴怒,猛砸石门,纷飞的碎石尽数崩在二弟子后背,疼得他咬牙隐忍。
三弟子更是离谱,为给凤宝做甜食,竟用炼丹真火烤红薯。火候失控引发浓烟,吞没整座丹房。全宗弟子以为走火遇险,纷纷拎水赶来救援,却只见三弟子满脸黑灰,举着一块焦黑的红薯在浓烟里憨笑。
萧玄烬看着一众弟子的笨拙乱象,眉心微跳,无奈接手亲自照料。他那双执掌乾坤、握剑炼丹的手,此刻格外笨拙,折腾许久,才给凤宝扎出一个歪歪扭扭、一高一低的两个揪。
凤宝跑去铜镜前打量,非但不嫌弃,还兴冲冲扑回来抱住他的小腿,软糯夸赞:“爹爹扎得真好看!”
萧玄烬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低声应道:“嗯。”
喂饭时更是趣事百出,凤宝吃得满脸米粒,鼓鼓囊囊像只囤粮的小仓鼠。萧玄烬耐心持帕擦拭,半途凤宝忽然打了个喷嚏,满嘴米粒尽数喷在他一尘不染的素白道袍上。他看着斑驳的衣襟,再望向一脸无辜的小丫头,心底毫无火气,默默抬手将衣袍擦拭干净。
围观弟子神色精彩纷呈,内心震撼不已。这温柔耐心的模样,彻底打败了他们对冷面掌门的固有认知。
暮色渐沉,晚风裹挟着山间松脂清香徐徐吹拂。吃饱喝足的凤宝倦意翻涌,软软趴在萧玄烬怀中打盹,细碎口水蹭脏了他洁净的白衣。萧玄烬毫不在意,稳稳抱着她坐在庭院石凳上,衣袂随风轻扬,眉眼褪去凛冽,温润平和。
庭院静谧安然,岁月静好,可这份安稳转瞬即逝。原本昏睡的凤宝骤然睁眼,睡意全无,小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透着纯粹又敏锐的警惕。
她抬手指向宗门后山密林,稚嫩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清晰又笃定:“爹爹,后山有个坏叔叔在偷看我们!他想要抢走凤宝的灵根!”
话音落下的刹那,萧玄烬周身所有温柔尽数消融,气场瞬间冰封,彻骨寒意席卷周身,眸底翻涌着凛冽杀意。他望向幽深密林,只见一道漆黑残影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可他修为通天,感知极致敏锐,早已精准捕捉到那一缕潜藏暗处、阴邪诡异的窥探气息。
“墨尘。”萧玄烬声线冰冷彻骨,满是肃杀威严,“传令全宗,即刻戒备,封锁山门,彻查后山!”
墨尘神色骤凛,立刻躬身沉声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