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污口深处，昏暗的萤石光芒照不亮角落的阴影，只有污水滴落的单调声响。
赵铁柱躺在污泥中，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那是被修士一掌震碎心脉的征兆。他的呼吸粗重如破风箱，每一次吸气，喉咙里都伴随着血沫翻涌的嘶鸣。
李长生蹲在他身旁，手指按在那道致命的伤口上，感受着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没有求饶，也没有恐惧。
赵铁柱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盯着李长生，突然，他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猛地抬起，一把扣住了李长生的手腕。
力道之大，竟让李长生微微一惊。
“小兄弟……”赵铁柱咧开嘴，满嘴是血，笑容狰狞如恶鬼，“你刚才说，借老子的血……去杀那几个会飞的神仙？”
“是。”李长生声音平静。
“好！好得很！”
赵铁柱眼中的神采开始涣散，但他抓着李长生的手却越来越紧，指甲几乎嵌入李长生的肉里。
“老子练了一辈子武，打熬筋骨，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以为能练成金刚不坏……结果呢？在那帮会飞的小白脸手里，老子连只鸡都不如！”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透着一股子不甘的狠劲。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变成一滩烂泥，喂了那些畜生！”
突然，赵铁柱浑身猛地一颤，一股奇异的燥热顺着两人接触的手腕，疯狂涌入李长生的体内。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煞气。
那是一股纯粹到了极点的“意”。
是凡俗武者在生死边缘磨砺了数十年，在无数次断骨流血中凝聚出的一口不屈之气——武道意志！
“拿去！都给拿去！”
赵铁柱咆哮着，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老子这身骨头硬，肉硬，血更硬！既然修仙者把老子当血食，那老子死后，也要崩掉他们几颗牙！”
“小兄弟，别把老子当人埋……把老子炼了！炼成刀，炼成枪，炼成杀人的鬼！”
轰！
随着最后一声怒吼，赵铁柱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重重地砸回地面。
那双眼睛依旧圆睁着，死死盯着头顶漆黑的岩壁，死不瞑目。
李长生愣在原地。
那股涌入体内的武道意志，像是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他体内原本阴冷粘稠的煞气。
《血藏经》的经文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原本晦涩难懂的第二层口诀，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清晰起来。
“以血为引，以骨为架，以意为魂。”
“死者已矣，生者借势。炼尸为傀，如臂使指。”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冷酷的狂热所取代。
他不需要赵铁柱的命，但他需要赵铁柱这具千锤百炼的“容器”，以及这股至死不散的“战意”。
“如你所愿。”
李长生低语一声，从怀中掏出那把杀猪刀，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掌心。
鲜血涌出，却并没有滴落，而是在煞气的牵引下，化作一道道猩红的细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红线虫，顺着赵铁柱的伤口疯狂钻入他的体内。
与此同时，李长生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诵着拗口阴森的咒语。
地上的尸体开始剧烈颤抖。
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位置，突然亮起了一团暗红色的血光。那血光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将赵铁柱原本苍白的皮肤染成了一种诡异的紫红。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一幕发生了。
“咔咔……咔嚓！”
一阵密集的骨骼爆鸣声从赵铁柱体内传出，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强行揉捏这具尸体。
他胸前塌陷的胸骨在皮下疯狂蠕动、错位，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硬生生被煞气顶回了原位。断裂的肋骨刺破肌肉重新接驳，发出“噗嗤”的闷响。
最恐怖的是他身上的伤口。
那些翻卷的皮肉并没有愈合，而是像无数条红色的活蛆一般疯狂扭动、交织。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纠缠，将裂开的伤口强行拉扯在一起，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如同蚯蚓盘踞般的丑陋疤痕。
原本涣散的瞳孔中，消失的神采重新凝聚。只是这一次，那里面不再有属于“赵铁柱”的人性，只剩下一片冰冷、嗜血的红芒，以及对李长生绝对的服从。
“起。”
李长生轻喝一声。
“吼——！”
地上的“赵铁柱”猛地坐起，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低吼。他身上的肌肉如同充气般膨胀了一圈，将那层暗红色的皮肤撑得紧绷欲裂，原本致命的伤口此刻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李长生完全笼罩。
李长生抬头看着这具高达九尺的血傀儡，感受着两者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神魂联系。
这就是他的第一件“活体兵器”。
不需要喂食，不需要休息，不知疼痛，不死不休。
只要煞气不绝，这具傀儡就能一直战斗下去。
“以后，你就叫‘铁屠’。”
李长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傀儡那坚硬如铁的肩膀，触感冰凉且富有弹性，像是一块浸泡在血水里的老牛皮。
铁屠低下那颗狰狞的头颅，喉咙里发出顺从的呜咽声，像是一条被驯服的恶犬。
就在这时，通道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怎么回事？刚才好像听到这边有动静？”
“可能是那只‘黑山武夫’在闹腾吧？那畜生劲儿大，别是挣脱了？”
“放心吧，透骨钉还在肉里长着呢，除非他把自己骨头拆了，否则跑不了。赶紧的，执事等着用血呢。”
两个守卫提着灯笼，转过了拐角。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本该被拖去炼血池的壮汉，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阴影里，身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而在他身旁，站着一个脸上涂满黑灰的少年，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们。
“你……你们……”
左边的守卫话音未落，李长生的手指微微一动。
“杀。”
一道冰冷的指令通过神魂链接瞬间传达。
铁屠动了。
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那是凡俗武夫突破极限后的爆发力。
“砰！”
一声闷响，像是西瓜砸在墙上。
那名炼气二层的守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就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铁屠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捏碎了守卫的头颅，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另一名守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嘴里尖叫着：“尸变！尸变了！快来人啊！”
“跑得掉吗？”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铁屠随手扔掉无头尸体，双腿猛地一蹬地面，石板瞬间碎裂。他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追上了那名守卫，一把扣住对方的脚踝，狠狠往地上一掼。
“咔嚓！”
脊椎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守卫瘫软在地，口吐鲜血，惊恐地看着那个如魔神般的壮汉一步步逼近。
“别……别杀我……我是外门弟子……我有灵石……”
铁屠充耳不闻，举起拳头就要砸下。
“慢着。”
李长生走了过来，挡住了铁屠的拳头。
他蹲下身，看着那个满脸恐惧的守卫，轻声问道：“刚才在笼子里，你们说那童男血味太腥，要饿三天去味，是吗？”
守卫浑身颤抖，拼命点头：“是……是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我不喜欢饿着肚子干活。”
李长生从怀里掏出那本《血灵经》，在守卫绝望的目光中，缓缓翻开。
“正好，铁屠刚出炉，还缺点‘润滑油’。”
李长生站起身，退后一步。
“铁屠，吸干他。别弄死了，留口气，我还有话要问。”
铁屠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猛地扑了上去。
惨叫声在幽深的地下通道里回荡，很快又归于死寂。
李长生站在阴影中，看着自己的第一件作品进食，眼神平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