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畅回了老家,他女朋友还在那里等他结婚,临行那天全班送了一张他们的手绘婚纱照给他,希望他们能幸福。
再见到林诺是大二的情人节。
那天宿舍里的人都出去过节了,只有我一个人待在宿舍。
在我百无聊赖的时候,微信那个置顶发来了第一条消息。
他说:“下楼”。
我惊讶的整个人弹跳了起来,头被磕到了床顶。
我急忙趴在窗子上看了一下,他真的在我们楼底。
我是跑着下去的,却在快要到宿舍大门跟前的时候我犹豫了两秒,我还是选择了义无反顾的奔向他。
那天我们去了很多地方,像很多正常情侣一样,开始了我们的约会。
我们手牵手压了很久的马路,说了很多关于对方的故事。
“他跟我讲了很多他在西藏的故事”。
“那里有很多珍贵的药材”。
“那边的孩子都很淳朴,有些还不会说中文,他们需要一个字一个字的教给他们”。
“说了那么多唯独没有提起他和李晓蕾的事,我也很默契的没有问”。
那晚我们在人民广场上拥抱了很久,我们亲吻了彼此。
那是我们第一次有如此亲密的接触,我们紧张的唇齿发抖。
那几天他哪也没有去,只是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每天等我放学,带我去吃附近的好吃的,我们将周遭好玩的好吃的都去了一遍,那个时候的我们都笑得很开心,幸福原来这么简单。
就这样我们在一起了两年。
每次都是他来找我待几天,然后我又送他坐上去西藏的火车。
我问他:“能不能回来”?
他说:“那是他的理想”。
他有着和李晓蕾共同的理想。
我说:“那我毕业了去陪你好吗”?
他沉默了。
我便知道我们之间永远跨不过那道鸿沟,我们隔着的是血海深仇。
只是,林诺手腕上的伤疤越来越清晰,看起来添了不少新伤。
察觉到我的眼神,他急忙用衣服把手腕遮了起来。
“告诉我是不小心划的”。
我不敢问他“他的抑郁症怎么样了”,他从来没有向我提及过。
他说:“这次回去可能要过很久才能见面”。
我问他:“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林诺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每次我发消息给他要很久才能收到回信,有时候石沉大海几天才能回我消息。
打电话从来不接,我心乱如麻,做什么都没有办法专心,那段时间体重掉的很快,头发也大把大把的掉。
那天我打电话给他,电话被接起来的很快。
只是接电话的人不是林诺是李晓蕾。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累,带着哭腔。
她说:“林诺自杀了,差点抢救不回来”。
医生说:“让带林诺去大城市看心理医生,他们那里条件有限”。
李晓蕾和他们在西藏认识的一位朋友一起送林诺回来。
他瘦了很多,头发长的已经盖住了眼睛,眼底青黑,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他的手腕有一道很深的伤疤,是这次添的。
他是在住院的第三天醒过来的,我们俩都没有说话。
我没忍住痛哭出声。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走来会这么辛苦,我们已经在尽力的过好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还会这样。
他还是像少年时期那样,抚摸着我的头顶。
笑着安慰我说:“没关系的,我没事儿”。
心理医生说他已经很严重了,如果不及时干预,随时还会有自杀倾向。
我开始不敢让他一个人待着,这个时候我已经大四要开始实习,爸爸给我安排了他同僚儿子的公司让我去实习。
美其名曰学习经验,实则有想要促成我们的想法。
我拒绝了爸爸的安排,告诉他:“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暂时不打算实习”。
爸爸看着我半天没有说话,他一直盯着我看,看的我心里发怵。
他问我:“你觉得你和他有可能”?
我心里一惊,我以为我藏得很好,没有人发现,没想到。
爸爸让我“趁早收心”。
这天喂林诺刚吃完饭,病房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这是自从高中那件事后我第一次见林方同,他和林诺长相不同。
林诺属于男生里面长得比较白净的,看起来很斯文,但林方同不一样,他身上有北方男人特有的硬汉气质。
他很高比我高一个头,皮肤是小麦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给人一种疏离感,丝毫没有想要亲近的想法。
我们俩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算上这次我们已经有过不下十次的照面,却从来没有说过话。
林方同和林方依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林诺的事情,过来看望林诺。
趁着林方依和林诺说话的间隙,林方同示意我和他出去。
看得出来他有话想和我说,关上病房门,他邀请我去了医院凉台,林方同拿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他问我: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毫不避讳告诉他:“两年多”。
他看着我的眼睛半天却一句话没说。
最后转过头吐了一个烟圈后说:“他希望我们两个可以分手,这样有利于林诺的病情恢复”。
“他在北城为林诺联系了一名著名心理医生,林方依会带林诺过去看病”。
我的怒火被瞬间点燃。
我说:“你凭什么让我们分手我们就得分手,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我:“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我:“林诺的病我们会治,但是你凭什么认为林诺生病是因为我们的感情”。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回了病房,这件事一直藏在我心里,慢慢地开始变成了结。
等我回到病房的时候,他们兄妹俩已经走了,林诺看着我微微笑了。
他笑的是那样浅,却在我心里砸了一个坑。
我瞬间泣不成声,我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
他很久才开口:“妈妈出事的时候”。
我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心疼,他笑了笑:“不用想着怎么安慰我,我知道你也并不好过”。
他说:“穗穗你觉得我们会有结果吗”?
我很坚定的告诉他:“会的一定会的”。
他笑了笑:“是吗?看来穗穗很坚定呢”。
林诺去北城看病了,我和林方同送他们到的机场。
那天雨很大,我在想我们还会有以后吗?成年人的世界从来不讲道理,也不讲先来后到。
那段时间我很忙,忙着写毕业论文,忙着找工作实习,最后在爸爸的威逼利诱下我还是去了他朋友儿子的公司。
只是我没想到,他朋友的儿子会是林方同,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只是笑了笑,问我:“要不要喝杯咖啡”?
当我知道那个人是林方同的时候,反而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林方同在投资方面确实很有天赋,他在生意场上就像一头猎豹,凡是他看准的从来没有失手过。
每每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林诺,在这期间我有联系过林诺。
只是后来林诺的医生知道了我的联系方式。
她打电话“让我尽量不要联系林诺了”。
她说:“每次我和林诺联系完,他的病情就会恶化”。
“为了林诺的病情能够得到控制,他们需要对林诺进行催眠,关于过去的一些事情和人都会忘记,这其中就包括我”。
知道这些的那天我没有哭。
可是我好难受,我最爱的少年很快就要忘记我了,我的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令我没有办法呼吸,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可是我又为他感到高兴,至少这样他就不会像从前那样痛苦了,至少他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快乐人生,只要他能快乐的生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那段时间林方同在工作上也很照顾我,他也知道了林诺要被催眠这件事,但这件事林诺不知道。
林方同要去北城出差那天特意带上了我。
我知道他的想法,其实我也很想去。
到了北城的第二天,我一个人偷偷去看了林诺,他又瘦了,一个人坐在靠窗的病床前呆呆的望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我捂着嘴没敢哭出声,我告诉所有人让他们不要告诉林诺我来过,我希望他能过的好,又希望他能记得我。
看吧,人就是这么自私,北城的天气和西北很像,一到秋天就会很萧条,那天我蹲在大街上,哭的像个无助的小孩,却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林诺也哭的不像话。
我们都被这个世界遗弃了。
身上多了一件男式毛呢外套,是林方同的。
一下子暖和了不少,我们并肩走在路上,已经是深秋了,路上全是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一路无话,到酒店后他邀请我一起坐坐。
他告诉我:“明天就会催眠,他问我还有没有要做的事情,别留下遗憾”。
我红着眼眶笑笑:“遗憾太多了怎么办”?
他转头看着窗外沉默了。
我们是治疗后的第二天回的海城 。
治疗很成功,林诺还记得林方同和林方依,我没敢出面,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医生告诉我,关于那年发生的所有人和事他都不记得了,希望我能接受这一切,因为只有这样,至少他还会活着。
我笑了,打心底里替他感到开心,可是怎么会笑着笑着却哭了。
我忙擦掉眼泪和医生道了谢。
回到海城的那天,林方同特意给我放了假,让我好好休息几天。
毕业后我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林方同问了地址将我送了回去。
到了公寓楼下想跟他道谢,没想到他却提着我的行李要送我上去,我没好意思拒绝。
到了公寓,他环视四周,打开了我的冰箱,那个冰箱很可怜自从住进来没被我打开过。
他点点头说:“不出意外什么都没有”。
他问我:“平时有死的打算吗”?
我以为是自己听岔了,不可置信的:“啊”?了一声。
他说:“既然没有,为什么不好好生活”?
我白了他一眼,他也没再说什么:“叮嘱我锁好门”。
就走了,那晚我失眠了,我感觉我的四肢百骸都在痛,那种痛摸不到但你却知道它在。
在侵袭着你的灵魂还有你的意志,为什么失忆的是你我却得一个人独自清醒,清醒的痛苦,清醒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