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生已经退到了三步之外，后背抵着冰凉的岩壁，冰寒之气透过单薄的杂役服渗进后背。
面前两道剑光交错，钱彪在左，赵虎在右，把他卡在中间，一个刚好很难施展招式的距离。
钱彪率先动手。
他不讲究什么招式，长剑直刺吴生心口，力道大得剑身都在颤。
吴生运转“骨影迷踪”法诀，身形一晃，三道残影同时出现在不同位置。
钱彪一剑刺空，残影消散时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让他手臂一麻，刺出去的剑偏了半寸。
赵虎怒吼一声，一剑劈向吴生正面。
吴生在两道剑光中穿梭，骨影迷踪的身法，分不清真身，且每一道残影消散时都爆出一股阴寒之气，这足以影响赵虎的出招节奏。
但影响不了钱彪，这个炼气七层的家伙修为虽弱，打法像疯狗似的。他的剑招毫无章法，劈、砍、刺、撩，全是蛮力。
吴生的残影对他没什么用，他根本不去分辨虚实，每一剑都奔着吴生可能出现的方向招呼，宁可劈空也不漏招。
吴生正与赵虎周旋，感觉肋下一凉。
钱彪的剑从侧面袭来，直取他肋下。吴生来不及躲闪，本能地侧身，剑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去，割开了衣服，在皮肤上拉出一道血口。
吴生的眼睛亮了。
因为就在他侧身的一瞬间，赵虎的剑不知何时已绕到了他身后，一剑劈下，吴生一闪而过，这一剑劈在钱彪的剑背上。两股力道碰撞，钱彪虎口一震，长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三步外的地面。
赵虎骂了一声：“他娘的。”
吴生骨影迷踪身法全开，三道残影同时向钱彪的方向掠去。赵虎一剑横斩，斩断了两道残影，第三道残影消散时爆发的阴寒之气让他手臂一僵，剑势慢了半拍。
吴生掠到钱彪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剑。
钱彪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他看着吴生手中本该是他的剑，剑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吴生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脑海中顾叙白的另一段感悟正在翻涌。
“骨刺穿心。”
他踏前一步，右手握剑，剑尖颤动，发出一声低沉的骨鸣，然后刺出。
没有花哨的剑路，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一刺，凝聚了吴生全部的灵力，以及顾叙白对这一式的全部感悟。剑尖附带的阴寒之力沿着刺人的伤口侵入钱彪体内，冻结了他的局部经脉。
钱彪的眼睛猛地瞪大，张着嘴，像是要喊什么，但没出声，随后身体一僵，顺着墙往下滑倒在地。
吴生抽回剑，后退两步靠在墙上，闭上眼，心跳很快。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来不及消化这种感觉。
赵虎已经扑上来。
这个炼气八层的高手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他疯狂地怒吼一声，提剑全力劈下，势大力沉，似乎要把吴生劈成两半。
吴生不退反进，脑海中顾叙白的最后一道感悟轰然炸响，“碎骨裂碑”。
他双手高举利剑，剑身产生剧烈震颤，把全身剩余的灵力一股脑灌注进剑身，然后劈下。
赵虎举剑格挡，震荡之力透过剑身直击他的脏腑，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后脑撞击石头，发出一声闷响，掉落在地上。
赵虎口吐鲜血，眼睛瞪得极大，瞳孔一点一点散开。
石室安静了。
吴生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每吸一口气，肋骨上被钱彪划出的伤口就疼一下。握剑的手在抖，指尖关节肿得发青，握剑的指头弯都弯不回来。
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全部的灵力，丹田里像被掏空，连一丝灵气都挤不出来，经脉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了看钱彪，钱彪靠着墙坐在那里，姿势和死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眼睛终于闭上了。胸口的剑伤还在渗血，但已经流得很慢了。
吴生又把目光转向赵虎，赵虎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两个人，他杀了两个人。
吴生把剑扔在地上，剑当啷一声落在石板上，弹出去老远。他想笑，但嘴角刚扯了一下就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他慢慢坐在地上，闭上眼睛，试着启动“感魂”。
双手结“引”字印，十指微张，指尖相触成菱形，掌心向内覆于眉心，眉心处浮现一道淡灰色竖纹，微微发烫。
钱彪和赵虎的残念顺着印法流向他的天灵。他“看”到，在矿区的一间密室里，密室中央是一根石柱，绑着一个不断抽搐的矿工。赵横川右手扣在矿工天灵盖，眼里满是疯狂之色。
画面断了。
残念顺着经脉汇入渡亡灵根，像两条溪流注入干涸的河床，随即化为一股温热的灵力沉入丹田。大战后的疲惫感如潮水般退去，经脉中隐隐作痛的裂口被灵力填充、修复。
吴生睁开眼，看着自己指尖冒出的阴寒之气，浅浅笑了一下。
炼气九层。
他没时间高兴，得尽快上去，否则下次来的就是赵横川。
吴生蹲到两具尸体旁，一顿摸索。从钱彪怀里掏出三块碎魂晶和一小袋银钱，赵虎腰间别着两瓶聚气丹。
东西揣进怀里，他沿通道走到藏骨窖正下方，纵身攀住洞口四壁，一寸一寸往上爬，指节上的老茧磨在粗糙的石壁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爬出洞口，荧光一闪，石板从内部合拢，严丝合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杂役居所走。夜风灌进领口，肋骨上的伤口被风一吹，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
赵横川来得比预想中快。
不到两天，殓房的门板被一脚踹开。
吴生正给一具新送来的矿工尸体擦脸，阴冷的气息裹着血腥味涌进殓房，他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
赵横川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间殓房，最后落在角落案台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他走过去掀开布，盯着看了几息。
“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