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生扶着祭坛站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还是肿的,被赵横川踩烂的指节歪歪扭扭,握拳都握不紧。
祭坛中央的石台上搁着一本典籍。
封皮已经朽烂得不成样子,吴生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翻到最后几页,发现被齐整地撕去了,断口处发黑。
整本典籍都没有字,满页都是符文。
吴生的指尖触到第一个符文的瞬间,一股信息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灵力修士纳天地灵气入丹田,以气炼体,以丹证道。渡亡族引亡者残念入识海,以念铸台,以骨铭道。一条路向外取天地之力,一条路向内渡万千亡魂。殊途,但不同归。”
九印渡亡诀,渡亡族的祖脉传承。
第一印:感魂。人死之后,灵力溃散,骨肉归土,唯独最后一缕念头久久不散。感魂之印便是打开这双眼睛的钥匙,开启亡觉,可感知方圆百丈内亡魂的存在、情绪与执念方向。
吴生的手指停在这一页上,指尖微微发颤。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能看见顾叙白死前的画面,为什么他触摸顾叙白尸体时能感应到那股残念,他从来没有学过九印渡亡诀,但感魂是本能,是刻在渡亡灵根里的东西。
第二至第六印的信息紧随其后涌入,御骸、借念、亡域、骨生、冥引,每一印信息都比上一印更沉、更密,五道印诀依次烙进识海,鼻腔里涌出一股热流,他抬手一抹,满手是血。
第七印,万灵同悲。这一印修行者可与方圆千里内所有亡魂产生共鸣,将它们的意志、记忆、情感汇聚于一身,但也要求修行者有强大的意志力,否则会被吞噬。
信息戛然而止,后面的页面空白一片,只有边缘残留着几道焦黑的痕迹。
第八印和第九印,被撕走了。
吴生盯着那几道焦痕看了很久,鼻血滴在空白页面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能被人费尽心思撕走的功法,必然逆天到了某种程度。
谁撕的?他们在害怕什么?
吴生向祭坛周边的七具枯骨拜了三拜。根据他们留下的残念,这七人前生是渡亡族的追随者,世世代代侍奉主脉。万年前渡亡族被屠杀埋葬,他们自愿成为守墓人,死后枯坐于此,以最后一缕意念守护祭坛和功法残卷。
他拜完,直起身,正准备去查看石室四周有没有别的出口。
脚步声,从通道方向传来的,踩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这破洞怎么这么深?”一个粗哑的嗓门在通道里回荡,带着不耐烦,“什么鬼地方?”
吴生后背一紧,两个人影从通道拐角处晃出来。
前面那个矮胖,手里提着一盏快灭的油灯,灯光照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钱彪,炼气七层。后面那个高瘦,手按在腰间剑柄上,走路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扫视四周,赵虎,炼气八层。
两人都是赵横川的跟班,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谁?”
钱彪的油灯晃了一下,照到吴生的脸,他愣了一瞬,随即瞪大了眼。在这昏暗孤寂的地下石室看到一个人,任谁都得吓一跳。
吴生他右脚蹬地,整个人冲了出去。炼气八层的灵力灌注右拳,钱彪反应也不慢,支起左臂格挡,但吴生的拳头擦着他的小臂滑了过去,偏了一点,直击左肩。
钱彪被这股蛮力震得连退六步,后背狠狠撞上岩壁,油灯脱手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灭了。
钱彪闷哼一声,咬着牙没叫出来,但左肩明显塌了一块。
赵虎闪到侧面,缓缓拔出腰间长剑,他没急着动手,歪着头打量吴生。
“这废物竟然会武功?”
“你小子藏得深啊。”钱彪揉着左肩从墙边站起来,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赵管事早猜到你有猫腻了。”
赵虎吐了口唾沫,提剑上前,他的步伐很稳,不像钱彪那样毛躁,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是练过的人。
吴生死死盯着两人的脚步,深吸一口气,左手抬起,五指微张,摆出枯骨八式第一式“白骨横江”的起手架势。
这一式他在殓房里偷偷比划过几百遍,师父练剑的时候他蹲在旁边擦地,眼睛一刻没挪过,把每一招每一式都刻进了骨头里。
只是此刻手里没剑。
赵虎忽然加速,利剑斜劈,直取吴生腰腹。吴生向左闪躲,内力沿右臂灌入,直击赵虎剑背。
剑身震得他双臂发麻,一股寒意顺着经脉往里钻,冻得他浑身哆嗦。
“就这?”赵虎冷笑了一声。
钱彪也拔出了剑,从侧面缓缓逼近。两个人一前一后,把吴生夹在中间。
吴生咬紧后槽牙,脑子里飞速运转。一对二,没有兵器,刚突破修为,经脉还在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师父顾叙白关于“骨影迷踪”的修炼感悟。
吴生的身体在钱彪出剑的前一瞬动了。
左脚碎步一错,身体诡异地向右侧滑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个动作,身体比脑子还快。
周身三道残影浮动,若隐若现,出现在不同位置,每一道都带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赵虎的剑劈了个空,他愣了一下,随即微微后撤半步,眼神无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