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没有减弱，豆大的雨点砸在楼房后巷的砖石地面。
熊哥蹲下身，用终端拍下地面残留的皮鞋湿脚印。脚印边缘清晰，是江泽彦出逃留下的痕迹，顺着巷子一路延伸，汇入外面四通八达的街道，彻底失去追踪方向。
巡防人员抵达的时候，房东也刚好赶到。金属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锁咔哒一声弹开。房门向内推开，一股混杂着潮湿尘土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窗帘依旧半拉着。客厅地面干净，看不到拖拽的痕迹，只有墙角堆叠的旧纸箱，整齐压在一块厚木板之上。
巡防队员抬手示意两名队员散开勘查，目光扫过房间各处。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没有暴力破坏。”
熊哥走到那堆纸箱跟前，伸手扒开最上方的纸箱。木板完整盖在地面，缝隙被灰尘掩盖。
“这里下面，是地窖。”
两名巡防队员上前，合力挪开纸箱，掀开厚重木板。地窖洞口露出来，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向上翻涌。手电光束打下去，地窖内部狭小，墙面布满渗水的霉斑。
光束扫过地窖底部，夏凡的尸体静静躺在砖石地面。
巡防队员立刻启动现场勘验流程，拍照、标记物证，封锁整间屋子。
夏凡父母接到消息赶到楼下，隔着警戒线，只能看见楼道里来回走动的巡防人员。女人扶着墙壁，身体不停发抖，男人站在一旁，双手攥成拳头，脸色惨白。
熊哥走出房间，来到楼道，对着二人简单说明现场情况，没有过多渲染。
“人找到了。但是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女人听完，身体晃了一下，靠住墙壁，没有发出哭喊，只是肩膀不停起伏。
熊哥转回屋内，勘验工作正在进行。桌面的木柜被打开，那只装挥发药剂的玻璃瓶已经不见。卧室里，江屹遗留的旧通讯终端也消失不见。
“现场清理得很彻底。”一名巡防队员翻查抽屉，“所有和夏凡相关的聊天记录全部删除，没有留下直接物证。”
熊哥走到窗边，看向窗外雨幕。
“江泽彦不是临时起意。他在这套房子住了半年，一直拿着死者江屹的账号。”
巡防队员转头看向他：“你说的这个凶手，动机是什么？单纯的网友诱骗杀人？”
“不完全是。”熊哥指尖摩挲着窗台边缘，“我翻看江屹的账号历史登录日志，不止夏凡一个聊天对象。在江屹死亡之后，这个账号还和不少陌生人保持过文字对话。”
他调出终端里保存的日志副本，屏幕上罗列出一串陌生的账号ID。
“江泽彦会冒用死去之人的身份，去和活人聊天。他收集过世者的通讯账号，用这些账号去和陌生人交谈，以此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巡防队员皱起眉头：“收集死人的号码，用来和活人聊天？”
“对。”熊哥继续往下滑动记录，“他不只是找目标下手。很多时候，他只是单纯和对方闲聊，跟别人讨论死者生前的琐事，把死去之人的故事当成谈资。只有当对方放下戒备，愿意线下赴约的时候，才会成为他的猎物。”
就在这时，一名勘验人员从卧室角落，找到一本藏在床底的旧笔记本。笔记本纸页受潮，边缘发皱，里面写满手写记录。
众人围拢过来，手电照亮纸面。
本子上记录着多个已经死亡的人的名字，附带对应的账号信息、聊天时间，还有大段批注。
有一些标注：聊天愉快，对方愿意倾诉，暂不邀约见面。
还有几行字迹：夏凡，倾诉欲强，信任度高，适合邀约。
本子里还写着几段自述。江泽彦在里面记录，他觉得死人的账号是一种独特的载体。活人隔着屏幕，对着一个已经离世的人吐露心事，这种状态让他觉得很有意思。他会把死者生前的经历复述给聊天对象，享受这种“借死人的嘴说话”的感觉。
巡防队员看完笔记本，神色凝重。
“也就是说，夏凡只是他众多聊天对象里，被选中的那一个。之前还有其他人，只是没有答应线下见面。”
“大概率是这样。”熊哥合上笔记本，“他的作案逻辑，是先借死者身份建立信任，筛选目标。一旦对方愿意奔赴线下，就会落入他布置好的圈套。”
屋外传来巡防人员的汇报。
“后巷脚印追踪中断，江泽彦已经逃离这片区域。调取周边道路监控，发现他换乘了一辆短途载具，往城市外围方向离开。”
熊哥看向屏幕上的监控截图。画面里，江泽彦戴着兜帽，把面部遮挡严实，看不出完整样貌。
“他带走了江屹的旧通讯终端。”熊哥说道，“那台设备里面，还留存着他和其他死者账号的聊天记录。只要找到这台终端，就能查到更多潜在受害者。”
巡防队员立刻下达指令：“全城布控，重点搜寻江泽彦的行踪，同步追查那台旧通讯终端的信号。”
房间里，地窖的尸体已经被抬出。雨还在不停下，楼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熊哥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
江泽彦没有留下太多直接的物证，可这本笔记，暴露了他的癖好。他迷恋借用死者的身份与人对话，把死亡当成可以拿来闲谈的话题。
夏凡当初在聊天时生出的不安预感，并不是胡思乱想。
和她对话的，本就不是那个账号原本的主人。而那个冒充者，心底藏着扭曲的嗜好。
“他不会就此停下。”熊哥低声开口，“只要还握着那些死人的账号，他就会继续寻找下一个愿意敞开心扉的人。”
巡防队员点头：“我们会尽快锁定他的下落。”
可城市范围广阔，雨幕遮蔽了踪迹。江泽彦已经消失在城市的车流与街巷之中。
现在只留下这本笔记，一堆残缺的日志，还有一桩已经发生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