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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10-03 22:55:14

钱勇趴在柴房对面的矮墙后面已经蹲了三天。

三天里,他亲眼看着那个废脉跟往常一样天不亮就出门干活,劈柴挑水扫地洗衣裳,中午蹲在墙根下喝稀粥,傍晚收工后就不见了人影。但他尾随过两次,发现林尘进了废弃祖师堂之后只是坐在里面发呆翻书,跟以前传闻的一样,什么反常都没有。

可周瑾师兄说"有东西",那就有东西。钱勇不敢怀疑周瑾的判断。炼气七层的感知力不会出错,那个废脉身上绝对有什么不寻常的玩意儿,只是一时半会儿没露馅。

第四天傍晚,钱勇等林尘去了祖师堂,趁杂役院人少,翻窗摸进了林尘住的柴房。

柴房很小,一脚就能跨到最里面。满地干草堆成一张"床",角落摞着几件换洗衣裳,都是洗得发白的旧粗布。墙上钉了根木钉,挂着破斗笠和一条旧麻绳。钱勇翻遍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干草堆都扒开来找了,除了几片发干的草叶子之外一无所获。

他不甘心,又搜了一遍林尘放在墙角的背篓。里面有几捆柴火、一把钝镰刀、一块磨刀石,干干净净。钱勇皱着眉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什么都没有。既没有功法秘籍,也没有灵药灵果,连一粒多余的米都没藏。

"怪了……"他挠了挠头,翻窗出去,原路返回。

他不知道的是,林尘此刻正坐在祖师堂的大殿里,垂着眼帘,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本《引气诀》摊开在他膝盖上,旁边放着一卷旧麻绳。但他的注意力全在右臂上——灵渠里的灵力缓缓流淌,一圈一圈地小周天循环,每转一圈,混沌灵种就"吸"一口,然后释放出新的热力巩固经脉壁。

邪尊的声音从他意识深处传来:"那人走了。"

"嗯。"林尘应了一声,"搜不到东西的。我连你塞进我脑子里的功法都背得一个字不差,书页早就烧了。药泥每天换新的,当天的当天用完,剩渣埋进后山土里。他翻得出什么?"

邪尊沉默了两息,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小子心细。修仙这条路,心细能多活几十年。"

林尘没接话,翻了一页破书,又合上。他在等。周瑾派钱勇来搜,说明目前只是"怀疑"阶段。如果明天钱勇再搜一次还搜不出东西,周瑾要么放弃,要么亲自动手。如果亲自动手,那问题就大了。炼气七层的周瑾亲自来搜,他身上这条灵渠根本藏不住——灵气波动稍微大一点,就会被感应到。

"所以第五天……"林尘喃喃道,"得给他看一样东西。"

邪尊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林尘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一样足够让他相信我只是个运气好的废脉,弄到了点凡药吃。赌他不会为了一株破地脉草就把事情闹大。"

第二天晌午,林尘背着背篓从后山回来,手里攥着几根刚挖的草药根茎,堂而皇之地在杂役院门口的水井边搓洗。钱勇果然又"路过"了,装作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林尘大大方方地把草药根茎举起来,冲钱勇笑了笑:"钱师兄好。今儿运气好,在后山挖了几根山参,虽然品相一般,但嚼着能补补力气。钱师兄要不要来一根?"

钱勇盯着那几根灰扑扑、细得跟手指头似的草根,嘴角抽了抽。山参?那就是连最便宜的灵药都算不上的破草根,山脚下寻常猎户拿来炖汤都嫌没味的东西。他敷衍地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走远之后,钱勇啐了一口:"呸!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几根烂草根也当宝。周师兄这回怕是看走眼了。"

下午钱勇去给周瑾回话的时候,添油加醋把林尘"抱着破草根当宝贝"的蠢样描述了一遍。周瑾坐在石坪旁边的凉亭里,手指轻轻叩着石桌,面上没什么表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地脉草的事呢?"

钱勇一愣:"地脉草?就那天他挖了一回,后山遍地都是那玩意儿,又不值钱。小的翻了,他住处确实什么都没有,连颗丹药渣子都没存。"

周瑾的手指停了。他抬眼看了看远处的杂役院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那天的感知确实很淡,淡到他几乎没有把握。也许是某个路过的弟子泄露的灵气沾到了那个废脉的衣服上,也许是草木气息混杂之后的错觉。一个废脉而已,如果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奇遇,怎么可能七年了还窝在杂役院里洗衣服?早就忍不住露馅了。

"行了。"周瑾淡淡道,"不用再盯了。一个杂役,不值得费工夫。"

钱勇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退了下去。

凉亭里只剩下周瑾一个人。他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青云七峰的云雾之间。马上就是内门选拔了,他这几天需要全力冲击炼气八层,确实没工夫在一个废物身上耗费心神。那天那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就当是错觉吧。

傍晚时分,林尘蹲在柴房门口搓麻绳。他手里干着活,意识里却跟邪尊在交流。混沌灵种今天的"进食量"比昨天又大了一截,他通脉时释放出的热力已经把臑会穴周围的经脉壁巩固了一层,整条灵渠从指尖到肩膀已经彻底成型,走气顺畅得像灌了油的管道。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第二转的东西,在哪里找?"

邪尊懒洋洋地说:"后山深处有东西。但你现在的实力进去就是送死。你那条小灵渠能给你的力量也就炼气一层顶天,外围灰鬃狼那种货色能应付,再往深走,随便跑出来一头二级妖兽就能把你撕了。"

"那怎么拿?"

"笨。"邪尊嗤了一声,"谁让你自己进去拿?青云宗这么大个宗门,药库、丹房、宝器阁,好东西多的是。你一个杂役,白天混不进去,晚上呢?"

林尘手里的麻绳停了停。偷。邪尊的意思是让他去偷。他心里有一瞬间的抵触,但很快压了下去。青云宗的东西,青云宗的弟子用他来当杂役使了七年,不给工钱不给功法不给灵药,他从这里拿一点东西走,天经地义。

"哪个地方有炼骨的药材?"他问。

"外门丹房。"邪尊答得很快,"第三排架子上有一瓶玉骨散,第二排还有几株铁线藤。这两样够你第二转打底了。外门的丹房看守不严,一个炼气三层的管事弟子轮值,子时换防时有半盏茶的空档。"

林尘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沉到山后去了,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离子时还有四个多时辰。他把麻绳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右臂灵渠里的灵力顺着心意自动流转了一圈,暖融融的。

"丹房在哪儿?"

"外门正殿东侧第三进院子,门口挂着一块黑漆木匾。围墙不高,你这条胳膊翻过去绰绰有余。"邪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偷东西的时候藏好你那颗灵种的气息。那玩意儿在灵药旁边会馋,万一张嘴吸一口,整个丹房的灵气波动都会被察觉。"

林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混沌灵种安安静静地缩在指纹深处,像颗听话的小痣。但他能感觉到,它确实在"馋"。丹房里那些灵药的气息此刻还闻不着,可灵种已经在微微发热了,像饿了的人闻到远远飘来的饭菜香。

"给我忍住。"他拍了指尖一下,"今晚让你吃个够,但不是现在。"

灵种闪了闪,像不服气地顶了一句嘴。

月上中天的时候,林尘换了一身深色的旧衣裳,把脸用灰抹了抹,从杂役院后墙翻了出去。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他耳根发冷。他贴着墙根的阴影快步穿行,外门的巡夜弟子每隔一炷香才经过一趟,换防的间隙足够他摸到丹房外头。

外门丹房果然如邪尊所说,院子不大,围墙只到一人半高。林尘助跑两步,右脚蹬墙,右臂一撑,整个人轻轻巧巧翻了过去。落地无声。他伏低身子贴在院墙的阴影里,透过窗户纸的缝隙朝里看了一眼。

屋里一盏油灯,昏昏黄黄的。一个穿管事服的年轻弟子趴在桌上打瞌睡,鼾声均匀。第三排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在灯影里晃着暗光,第二排的铁线藤露出枯褐色的细枝。

林尘屏住呼吸,指尖捻开窗户的插销,一寸一寸推开窗扇。木轴吱呀轻响了一下,他立刻停住。管事弟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两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林尘等了十息,确认安全,整个人像条鱼一样从窗缝里滑了进去。落地的瞬间,混沌灵种猛地烫了一下——满屋子灵药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它差点当场"张嘴"猛吸。林尘一把攥住右手,把灵种按在掌心,生生憋了回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第三排架子前,借着昏光找到那瓶"玉骨散"。白瓷小瓶,用红蜡封了口,瓶肚上贴着黄纸标签。他揣进怀里。又转到第二排,拔了两根铁线藤,缠成一小捆塞进袖口。前后不到二十息。

正要翻窗出去的时候,他脚底忽然踢到了架子脚下一只矮凳。矮凳滑了一下,在地上蹭出"吱"的一声响。

趴在桌上的管事弟子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朝架子这边看过来。

林尘在那一瞬间已经缩到了架子后面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擂着。灵种在他手心紧张地跳了两下,连它都知道危险了。

管事弟子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老鼠?"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架子这边,弯腰朝底下看了看。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木盒子和一只翻倒的矮凳。

"真他妈烦人。"管事弟子踢了那凳子一脚,打着哈欠又趴回去睡了。

林尘等他鼾声重新响起来,才从架子后面慢慢滑出来,翻出窗户,无声无息地落到院子里。他贴着墙根原路退回,翻过围墙,一路小跑着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柴房之后,他把白瓷小瓶和铁线藤塞进干草堆深处,然后用一块破布把右手包了起来。混沌灵种还在发烫,他刚才按了它一路,整条灵渠里的灵力都在躁动,像被压抑了太久急着要释放。

"好了好了。"林尘盘膝坐好,闭上眼,"现在让你吃。吃个够。"

他引气入体,凝聚灵力送入灵渠。混沌灵种猛地把那股灵力拽走,咕咚一口吞了。紧接着它释放出的热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热浪顺着灵渠涌向肩膀,又从肩膀反涌回来,烫得他浑身一颤。

邪尊的声音从戒指里飘出来,带着几分揶揄:"偷东西还会紧张?你小子胆量还得练。不过今晚收获不错,明天开始炼骨。第二转的事,够你忙半个月了。"

林尘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右臂。灵渠里的灵力流转得更顺畅了,混沌灵种吃饱了正在打"饱嗝",每一次搏动都比之前更有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那颗朱砂痣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暗红的光,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他轻轻地攥了攥拳。

半个月。第二转。然后,他就可以真正开始考虑"离开杂役院"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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