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水很凉，混着泥腥味，呛得他猛咳起来。还没等他缓过劲，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揪住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陈默，你胆肥了是不是？让你给灵竹浇水，你倒好，躲这儿睡大觉！”刘峰那张枯瘦的脸凑到近前，嘴里喷出的唾沫星子溅了陈默一脸，“三十二株灵竹！老子刚才数过了，东区有一半都没浇透！今晚浇不完，明天你给老子滚去后山喂铁背狼！”
陈默没说话。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塞了一团乱麻。
他不是陈默。
至少，不是那个在青竹门当了三年杂役、连练气一层都没入门的废物陈默。
他是林默，三十岁，某互联网公司项目经理，加班到凌晨三点，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个十五岁的修仙界底层杂役。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三年前，青竹门外门执事下山采购，在路边捡到一个快饿死的孤儿，带回来当了杂役。这三年，原主每天的工作就是挑水、浇竹、扫院子、劈柴，吃最差的灵谷，睡最破的柴房。因为资质平庸到连基础功法《青竹诀》都感应不到灵气，他成了整个外门最不起眼的透明人。
透明人的好处是没人管，坏处是谁都能踩一脚。
刘峰就是踩得最狠的那个。
“听到没有？”刘峰见陈默发呆，抬脚就要踹。
陈默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这个动作让刘峰脸色更黑了：“你还敢躲？行，今晚的活儿加倍！东区西区，所有灵竹，一棵不少！”
说完，刘峰把水桶往陈默脚边一砸，扬长而去。
陈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两只裂了缝的旧木桶，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青竹门。他叹了口气。这是穿越，不是什么真人秀。他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上辈子活得够累了，如今换个年轻身体，虽然开局惨了点，但至少还活着。
活着就好。
他刚冒出这个念头，脑海中突然“叮”的一声，一道机械音清晰响起：
“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稳定，肉身契合度100%。长生系统正式激活。”
陈默愣住了。
“啥系统？”
他下意识在心里问了一句。那机械音立刻回应：
“长生系统。本系统致力于让宿主安全、健康、长久地活着。”
顿了顿，系统补充：“鉴于宿主当前寿元仅剩3年，系统已自动发放新手礼包，请查收。”
话音落下，陈默眼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淡绿色光屏：
【宿主】：陈默
【寿元】：3年（濒危）
【修为】：未入流（凡人）
【功法】：无
【系统功能】：每日签到、寿元兑换
【新手礼包】：待开启
陈默盯着“寿元：3年”看了好一会儿。
原主身体太差，又常年在灵竹园干重活，体内暗伤不少，加上修炼毫无进境，寿元竟然只剩三年。也就是说，如果按原轨迹，这具身体顶多活到十八岁就得凉。
“开启新手礼包。”陈默没多纠结。
光屏闪烁，三道提示依次弹出：
【新手礼包开启成功。】
【获得：寿元+10年。】
【获得：基础功法《青竹诀》入门。】
【获得：技能——初级敛息术。】
下一瞬，陈默感觉身体里涌过一股温热的暖流，像泡在温水里，四肢百骸都松快了不少。他低头一看，常年握水桶磨出的老茧还在，但皮肤底下的青灰色褪去了，露出一层健康的血色。
“寿元+10年……”陈默攥了攥拳头，喃喃道，“意思是，我现在能活到十八岁……不，二十八岁了？”
系统声响起：“宿主当前寿元：13年。每日签到可额外获得寿命值。寿命值可转化为修为、功法熟练度或寿元。”
陈默立刻打开了系统面板，仔细研究起来。
系统很简单，就三个功能。
第一，每日签到。每天签一次，给1点寿命值。寿命值可以1：1转化为寿元，也可以转化为修为或功法熟练度。
第二，寿元兑换。活得越久，积累的寿命值越多，转化效率越高。
第三，生存保障。系统会在宿主面临致命危险时发出预警，但不提供直接战斗帮助。
陈默反复琢磨了几遍，心里逐渐亮堂起来。
他上辈子是做项目经理的，最擅长的就是算账。这系统说白了就一句话——活得久就赢。
别人拼死拼活争资源、抢功法，是为了多活几年。他只要每天签到，就能白捡一年寿元。别人突破筑基要赌命，他只要用寿命值慢慢堆熟练度，堆到满级自然突破。
不需要天赋，不需要背景，不需要冒险。
只要活着。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地上的两只水桶捡起来，没有去东区，也没有去西区，而是转身回了自己那间漏风的杂役小屋。
他有更要紧的事做。
“系统，寿命值转化为《青竹诀》熟练度，怎么操作？”
“宿主可在功法界面自行调整。当前《青竹诀》已入门，第一层。突破至第二层需熟练度100，可用100点寿命值直接提升。”
陈默看了一眼自己的剩余寿命值。新手礼包只给了10点，加上今天签到送的1点，一共11点。
不够。但他不着急。
他调出《青竹诀》的信息：
【青竹诀】青竹门基础功法，共九层。第一层可引灵气入体，第二层可灵气外放，第三层可灵气护体。修炼至第九层，可尝试筑基。
陈默目光停留在“第一层可引灵气入体”上。
原主练了三年，就是因为引不动灵气，才连入门都不算。而刚才新手礼包直接帮他跳过了这个门槛。他现在已经是练气一层。
“系统，练气一层在青竹门算什么水平？”
“青竹门外门弟子平均修为为练气二层至三层。宿主当前处于外门中下水平。”
陈默点点头。比最底层强点，但还不够看。不过没关系，他本来也没打算跟谁比。
他把系统面板关闭，坐在床板上，开始盘算。
第一，系统必须保密。打死不能说。修仙界弱肉强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能无限续命、无限变强的系统，足够让元婴老怪都眼红。
第二，不能表现得太突出。原主废了三年，突然开窍，肯定惹人怀疑。得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比如：摔了一跤，脑子摔开窍了。
第三，得尽快把“敛息术”练起来，隐藏真实修为。系统给的是初级敛息术，能瞒过练气期修士的探查。对付刘峰这种练气五层的绰绰有余。
陈默把这三条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没有漏洞，这才起身出门。
他得去灵竹园，至少把水浇了。刘峰虽然讨厌，但陈默暂时不能跟他翻脸。他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每天签到，慢慢发育。
水不浇，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灵竹园分东西两区，种植着青竹门最值钱的灵竹。这种灵竹每年能产出一批竹露，是炼制基础丹药的重要原料。对青竹门这种不入流的小门派来说，灵竹园就是命根子。
陈默挑着水桶来到东区。已是傍晚，夕阳把竹叶染成一片金色。他一边浇水，一边观察周围。
原主留下的记忆告诉他，灵竹园虽然大，但每天来这儿的人不少。外门弟子修炼之余都要来做杂役，用劳动换取微薄的灵石补贴。
但此刻，东区一个人都没有。
安静得有些反常。
陈默放慢脚步，眼睛扫过一排排灵竹。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东区最深处，靠近后山的方向，有一小片灵竹长得格外茂盛。竹身比旁边的粗了一圈，颜色也更翠，绿得发亮，像刚被水洗过。但原主的记忆里，这片灵竹是整个东区最弱的，竹黄叶瘦，常年半死不活。
变化太大了。
陈默放下水桶，慢慢朝那片灵竹走去。
离得越近，他越觉得不对劲。周围的灵气似乎都在往那片竹子汇聚，空气里的灵竹清香浓郁得有些发腻。
他停在距离最近的一株灵竹前，伸手轻轻碰了碰竹身。
就在指尖触到竹节的瞬间，系统音突然响起，这次格外急促：
“警告！检测到异常生命波动，位于宿主正前方。是否消耗1年寿元进行感知探查？”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1年寿元。放在以前，他可能舍不得。但现在，他对这株诡异的灵竹和刚才的反常环境充满警惕。无知才是最大的危险。
“是。”
话音落下，陈默眼前突然一花。
他“看见”了。
那株灵竹深处，竟然藏着一道微弱的光团，光团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它似乎在沉睡，呼吸间带动着周围灵气缓慢旋转。
不等陈默细看，那光团猛然睁开眼。
“谁？”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开。
陈默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心全是汗。
“你是谁？”他强撑镇定。
光团沉默了几秒，随后发出一声低笑：“有意思，一个练气一层的小杂役，居然能察觉到老夫的存在。”
它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玩味：
“小子，你身上有很浓的‘时间’气息。这种气息，老夫已经很多年没有闻到过了。”
陈默心脏猛跳。时间气息？这株上古灵竹残魂，能看穿他？
他刚想否认，系统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上古灵竹残魂，状态：虚弱。建议宿主谨慎应对。该目标无主动攻击能力，但可能通过精神影响宿主。】
陈默悄悄松了口气。没有攻击能力就好。
“前辈，”他拱了拱手，语气恭敬，“晚辈只是来浇水的，无意打扰。若扰了前辈清修，晚辈这就离开。”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那声音喊住他，“你想不想学一门可以完全隐藏修为的功法？你身上那点敛息术，糊弄糊弄外门还行，遇到内门长老，一眼就能看穿。”
陈默的脚步顿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前辈想要什么？”
“帮老夫解开这株灵竹上的封印。”残魂说，“作为交换，老夫传你真正的敛息真诀，还可给你一桩大机缘。”
陈默没有马上答应。他盯着那团模糊的光影，脑子飞速转动。
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一个被封印在灵竹里的残魂，开口就谈交易，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在挖坑。
“解开封印需要什么代价？”陈默问。
“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封印已经松动，只需有人从外部以灵力冲击竹心，老夫自然脱困。”
陈默沉默。
听起来简单，但正是这种“简单”让他本能地警惕。
“好，我答应你。”陈默说，“但我要先看到诚意。”
“哈哈哈，小滑头。”残魂大笑起来，“行，老夫先传你半篇敛息真诀，你试试便知。”
说完，一道信息流涌入陈默脑海。
【获得功法：敛息真诀（残篇）。】
【效果：可隐藏真实修为，最大可瞒过筑基期修士探查。】
陈默心中一震。筑基期！这比系统给的初级敛息术强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如何？”残魂得意地笑。
“可以。”陈默点头，“明天晚上，我来帮前辈解封。”
“为何不是现在？”
“今晚我要去浇水。”陈默一本正经地说，“再不浇完，刘执事明天要把我喂铁背狼。”
说完，他转身朝水桶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补充了一句：
“前辈最好别让别人发现。今晚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太正常。”
他没有多解释，挑起水桶快步离开。
身后，那团光团缓缓沉入竹心，只留下一声若有似无的呢喃：
“这小子……有点意思。”
陈默走出一段距离，确定那残魂感知不到自己后，才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
他当然不会傻到明天就去解什么封印。
且不说那残魂是敌是友，单说解封之后，一头上古残魂脱困，以他练气一层的修为，人家想灭口，他连跑都跑不掉。
他需要时间。
每天签到，每天攒寿命值，把修为堆上去。等实力足够自保，再考虑跟那残魂打交道。至于那半篇敛息真诀，先练着，就当白捡的便宜。
陈默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被夜幕吞没。
“活着。”他在心里默念，“先活着。活得越久，越强。”
他挑起水桶，往西区走去。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人一担，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夜色渐深，灵竹园里起了薄雾。陈默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竹林阴影中，有一双眼睛正无声地盯着他。
直到走出几十步，系统预警音才姗姗来迟：
“警告！检测到恶意窥探。目标：练气五层，距离宿主约三十丈。”
陈默后颈一紧。
他没有回头，脚步节奏分毫不变，挑起水桶的肩膀甚至晃了晃，像个真正的疲惫杂役一样，慢慢消失在雾中。
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在竹林深处低低笑了一声，转身没入后山。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这一夜，陈默没能睡着。
他把那半篇敛息真诀翻来覆去练了三遍，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合上眼眯了一个时辰。
第二天，刘峰没有再找他麻烦。因为他真的把东区和西区的灵竹全浇了一遍。
没人知道，陈默在浇水的路上，悄悄完成了今天的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寿命值：1点。”
陈默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在心里笑了一下。
三年后，铁刀门会来吞并青竹门。
没关系。
他有一千多天。
一千多天，足够一个凡人，慢慢变成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