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闹哄哄的。
陈默缩在角落，手里捏着半块杂粮馒头，耳朵却竖得笔直。前头几个外门弟子正围成一圈，说得唾沫横飞。
“周凡那小子真是邪了门，练气四层的修为，说倒就倒，今早被人从后山抬回来的时候，整张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发紫，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竹子’‘眼睛’……”
“别瞎说！后山那边已经封了，掌门亲自下的令。我表哥在内门当值守，说周凡是中了邪，被不干净的东西吸了精气。”
“吸精气？难道是……”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传！”
陈默咬馒头的动作微微一滞。
练气四层。后山。被吸了精气。嘴里念叨“竹子”和“眼睛”。
他脑子里几乎本能地浮现出昨晚那片格外茂盛的灵竹，以及竹心深处那张模糊的人脸。
难道那残魂不是个善茬？或者，后山还藏着别的什么？
他慢慢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端起破碗出了食堂。门口迎面撞上张伯。老头儿佝偻着背，挑着两桶水，走三步喘一口，抬头见是陈默，咧开嘴笑了笑：“小默，今天起得早啊。”
陈默点点头，顺手接过张伯肩上的扁担：“张伯，我来吧。您先去歇会儿。”
张伯也没推辞，摆摆手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喘匀了气才说：“这几天不太平。后山那边，你少去。特别是晚上。”
“我知道。”
陈默挑着水桶往灵竹园走。太阳已经爬到半空，照得竹叶上的露珠亮晶晶的。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昨晚的事又过了一遍。
昨晚那双眼睛，系统说距离三十丈，练气五层。刘峰也是练气五层。可刘峰大半夜去后山干什么？而且今天一早，周凡就被发现在后山竹林边出事了。
这太巧了。
陈默不想惹事，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刘峰是否已经盯上自己，以及那株上古灵竹残魂到底有没有危险。他走得不快，路过昨晚经过的那片竹林时，特意用余光扫了一眼。那片灵竹依旧翠绿得发亮，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默没停，挑着水桶直接去了东区。
今天的灵竹园冷清了许多。后山方向拉了警戒线，两个内门弟子守在路口，面色严肃。其他杂役和外门弟子远远避开，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陈默照常浇水，一桶一桶，动作不紧不慢。他强迫自己不要往那片异常茂盛的灵竹那边看。
可心里却像有一只猫在挠。
“系统，”他一边浇水，一边在心里问，“寿命值可以转化为修为。我现在把12点全部加在《青竹诀》上，能提升多少？”
“当前《青竹诀》第一层熟练度0/100。转化12点后，熟练度为12/100。身体素质和灵气感知会有微弱提升，但无法突破至第二层。”
陈默听懂了。这就像游戏里的经验条，没到满值，升不了级。但只要加一点，基础属性就会涨一点。他犹豫了一下，留了3点寿命值应急，把剩下的9点全部转化成了《青竹诀》熟练度。
“转化成功。当前《青竹诀》第一层熟练度：9/100。”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涌起，迅速蔓延到四肢。陈默感觉身体轻了不少，手上的水桶似乎也没那么沉了。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浇水，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三成。
“果然，有用。”他心情好了些。
中午，他躲回小屋，把门反锁，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那半篇敛息真诀。这功法不需要灵气天赋，纯粹靠精神力收敛气息。陈默上辈子做了七年项目经理，最擅长的就是控制情绪、藏住表情，练起来竟然意外顺手。
两个时辰后，系统提示：
“敛息真诀（残篇）熟练度提升。当前可隐瞒练气三层以下修士探查。”
陈默皱眉。昨晚那残魂说过，这半篇练成，能瞒过筑基期。看来自己只摸到一点皮毛。不过瞒过练气三层，暂时够用了。刘峰练气五层，还瞒不过。
除非……
他调出系统，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敛息真诀的熟练度竟然也可以消耗寿命值来提升。只是每提升一点熟练度，消耗的寿命值是《青竹诀》的两倍。
“系统，把剩余3点寿命值加在敛息真诀上。”
“转化成功。当前敛息真诀熟练度提升，可隐瞒练气五层以下修士探查。”
陈默眼睛一亮。也就是说，现在刘峰用神识查他，看到的只会是个普通练气一层的杂役，甚至更模糊。
这个发现让他心情大好。他正想再研究一下，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砰砰”拍响了。
“陈默！出来！”是刘峰的声音。
陈默心里一沉。来了。
他迅速调整呼吸，故意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走过去开门。门外，刘峰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晴不定，身后还跟着两个外门弟子，一个拿着绳子，一个提着灯笼。
“刘执事，有事吗？”陈默故作迷糊地揉了揉眼睛。
“少废话，跟我走一趟。”刘峰一挥手，那两个弟子就要上来拉人。
陈默往后一缩：“刘执事，我……我犯了啥事？”
“昨晚子时，有人看见你从后山方向出来。”刘峰眯着眼，语气阴恻恻的，“周凡昨晚在后山出了事。跟我说说，你昨晚去后山干什么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露分毫：“我昨晚一直在灵竹园浇水，东西两区，忙到快亥时才回屋。刘执事您也知道的，您罚我浇完全部的灵竹，我哪敢偷懒？至于后山……我连后山的边儿都没挨着。”
“是吗？”刘峰上前一步，突然探手朝陈默肩膀抓来。
陈默本能想躲，但硬生生忍住了。那只手按在他肩上，一股蛮横的灵力顺着筋脉冲入体内，像一条蛇在四处游走。陈默额头冒出细汗，却死死低着头，装出害怕的样子。
他体内，敛息真诀高速运转，将灵气波动压得几乎消失。
几息后，刘峰“啧”了一声，收回手：“练气一层？怎么感觉你的灵气比之前还弱了？”
陈默弓着腰，声音带着颤：“我……我昨天摔了一跤，脑袋磕在石头上，到现在还晕乎乎的，可能伤了元气。”
刘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阴晴不定。片刻后，他冷哼一声：“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撒谎。这几天后山封了，你要是敢靠近，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转身带着人走了。
陈默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后襟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系统，刚才他查我，有没有发现什么？”
“检测到练气五层修士神识探查。目标未发现宿主异常。敛息真诀成功发挥作用。”
陈默长长吐出一口气。
“签到。”他又补了一句。
“签到成功。获得寿命值：1点。”
陈默盯着面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有一千多天，每天都在变强。刘峰今天这一关，他过了。但下次呢？
刘峰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他。昨晚那声“有人看见你从后山方向出来”，要么是刘峰本人在跟踪，要么就是刘峰故意诈他。无论哪种，都说明刘峰心里有鬼。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刘峰已经走远，正在灵竹园那边跟人说话，表情急躁，不时朝后山方向张望。
不对劲。
“系统，周凡的事，跟昨晚那个练气五层的人有没有关系？”
系统沉默了一秒，跳出提示：
“检测到后山区域存在残余魔气，与昨日宿主感知到的恶意窥探者气息高度吻合。该目标曾与周凡发生接触。”
陈默眼神一凝。
所以他昨晚的直觉是对的。刘峰，或者伪装成刘峰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吸了周凡精气的幕后黑手。刘峰刚才来试探他，是为了确认他有没有看到什么。
“这池水，比我想的浑多了。”陈默低声自语。
他坐回床边，调出系统面板，开始认真规划。
三天之内，他必须把《青竹诀》第一层熟练度堆到100，突破练气二层。只有突破了，才能多一分自保之力。但这需要每天签到，10天左右才能凑齐100点。如果实在不行，就得找别的办法。
“系统，有没有什么任务或者隐藏功能，可以额外获得寿命值？”
“有。”系统的回答很干脆，“宿主可触发‘生存挑战’。当宿主主动化解一次危机，且不暴露系统的情况下存活，可额外获得寿命值奖励。奖励数额根据危机难度浮动。”
陈默眼睛亮了起来。
“触发条件是什么？”
“危机自动触发，无法主动开启。”
陈默叹了口气。不过有希望总比没有好。
他站起身，把门打开一条缝。晚风从灵竹园那边吹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这青竹门，他暂时不能离开。因为离开意味着失去安稳的签到环境。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决定今晚再去一次灵竹园。
不是去后山，也不是去找那残魂。而是去昨晚那个位置，看看刘峰到底在那里留下了什么。他相信，一个练气五层的人半夜溜进灵竹园，肯定不是为了看风景。
夜色降临时，陈默换上灰色的旧衣，把脸用布蒙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
月光很亮，把竹林照得惨白。陈默沿着石板路慢慢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四周静得只剩下虫鸣和风声。
他刚走到昨晚那片茂盛的灵竹附近，突然听见前方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陈默猛地贴到一株竹子后面，屏住呼吸。
就在十丈开外，一个黑影正蹲在地上，用刀在灵竹根部挖着什么。那人动作很轻，但呼吸很重，像是压抑着极大的兴奋。
月光斜照下来，照亮了那人半张脸。
陈默瞳孔一缩。
是刘峰。
而刘峰面前的泥土里，半埋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上面赫然刻着一个“铁”字。
陈默耳边，系统音几乎同时响起：
“检测到铁刀门联络令牌。警告：刘峰疑似铁刀门安插在青竹门的内应。宿主请迅速离开，避免被发现。”
陈默浑身血液仿佛凉了半截。
他屏住呼吸，用最慢、最轻的速度后退，一步步退出竹林的阴影，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小屋方向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年。根本等不了三年。
危机，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