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屋，陈默反手把门闩死，后背抵着门板，心跳快得像擂鼓。
刘峰。铁刀门内应。联络令牌。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直到心跳从嗓子眼落回胸腔，他才睁开眼，缓缓走到床边坐下。
不能慌。慌是没用的。
他上辈子做项目经理，接过最烂的坑、背过最黑的锅，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见过。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陈默把整件事从头捋了一遍。
刘峰是铁刀门安插在青竹门的人。他藏在灵竹园里的那块黑色令牌，应该是跟铁刀门联络用的。周凡昨晚在后山出事，十有八九是撞破了什么，被刘峰灭口未遂。
而刘峰之所以盯上陈默，是因为昨晚陈默出现在灵竹园附近，时间对得上。刘峰不确定他看到了多少，所以一大早就来试探。
现在的问题是：陈默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但刘峰还不知道陈默知道了。
这就是信息差。
“系统，”陈默压低声音，“有没有办法让我看看周凡的情况？就是昨晚后山出事的那个弟子。”
系统沉默片刻，回答：“检测到周凡位于外门疗养房，状态：昏迷，生命体征稳定，体内残存魔气。预计四十八小时内苏醒。”
陈默皱了皱眉。四十八小时。两天后周凡一旦醒来，刘峰一定会想办法灭口。到那时候，可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他低头沉思，手指下意识在膝盖上敲着，像在敲键盘。
“系统，那个生存挑战……”
话没说完，系统音突然响起，语气比平时更郑重：
“触发生存挑战——【内鬼疑云】。”
“任务目标：在不暴露系统、不主动出手的前提下，保护周凡并揭露刘峰的卧底身份。”
“任务时限：七十二小时。”
“任务奖励：寿命值+30点，额外开启‘危机预警’升级功能。”
“失败惩罚：无。”
陈默愣了一下。居然真的触发了。奖励30点寿命值，加上这三天签到的3点，就是33点。再加上他现有的1点，足够把《青竹诀》熟练度推到40以上。
更重要的是，那个“危机预警升级”很诱人。如果有了这个，以后谁想坑他，他都能提前知道。
但任务是“揭露刘峰的卧底身份”，还不能主动出手。这就难了。
陈默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直接跑去告诉掌门？不行。他一个练气一层的小杂役，半夜溜进灵竹园，偷看到刘峰挖出令牌。这话说出去，掌门第一个怀疑的不是刘峰，而是他陈默。弄不好，还会被倒打一耙，说他是铁刀门派来的奸细。
把令牌偷出来当证据？太冒险。刘峰今晚没挖完，那令牌估计还埋在那里。但刘峰既然已经起了疑心，今晚一定还会去。自己去偷，等于自投罗网。
借助那株上古灵竹残魂？倒是个办法，但谁知道那残魂站在哪边。它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心里打什么算盘，陈默看不透。
他停住脚步，忽然想到另一个人——张伯。
张伯在青竹门待了几十年，是掌门的远房亲戚。虽然没什么修为，但人缘好，跟内门几个执事都说得上话。如果能让张伯把消息递上去，既不会暴露陈默，又有可信度。
但张伯太老了，胆子小，万一走漏风声，被刘峰知道，反而害了张伯。
陈默闭上眼，又想了一会儿。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细节。刘峰白天来抓他的时候，旁边跟着两个外门弟子，一个拿绳子，一个提灯笼。拿绳子的那个，叫赵三，练气三层，是刘峰的跟班。另一个提灯笼的，叫周康，是周凡的堂弟。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周康。周凡的堂弟。
刘峰抓人，为什么偏偏带周康？是真不记得这层关系，还是故意要拿周康当枪使？不对……刘峰那种人，心思极深，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唯一的可能是，刘峰想通过周康来间接控制周凡的消息。
只要周康待在刘峰身边，周凡一醒，周康第一个知道，刘峰也就第一个知道。
这是一步棋。而陈默要让这步棋变成废棋。
陈默重新坐回床边，开始细化自己的计划。
第一步：通过张伯，把周康支开。理由很简单——周康擅长采药，后山封了，灵竹园需要人手，掌门让张伯安排杂役临时顶替周康去灵竹园东区帮忙。周康是外门弟子，平时也做杂役，合情合理。
第二步：等周康离开刘峰身边，再让张伯以“探望同门”为由，给周凡送药。药是普通补气丸，但张伯可以“无意间”告诉周凡，刘峰这几天对你堂弟特别照顾，你可得小心。
第三步：周凡醒后，自然会怀疑。届时张伯再悄悄告诉他，掌门已经知道后山的事，如果知道什么，就去找掌门。
这样一来，陈默全程没有出面，所有消息都是从“张伯”和“周康”这些明面上的人走的。刘峰就算怀疑，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但还有个大问题：张伯凭什么帮他？
陈默睁开眼，又闭上。
他得跟张伯摊牌。
第二天一早，陈默先去食堂拿了两个馒头，然后端着碗坐到张伯旁边。
“张伯，今天还去后山采药吗？”
张伯摆摆手：“后山封了，这几天都不去。灵竹园的活儿倒是多了不少，我这把老骨头快散架咯。”
陈默压低声音：“张伯，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周凡被一条黑蛇缠住，那蛇会说话，说自己是‘铁’什么门派来的。我醒来之后，心里一直发慌。”
张伯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皱眉看着陈默：“你一个毛孩子，瞎想啥呢。后山是禁地，别乱打听。”
陈默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不是乱想。昨天刘执事来我这儿搜人，带着周康和赵三。张伯，您知道周康是周凡的堂弟吧？刘执事抓人，专挑周康跟着。这不是摆明了要盯着周凡吗？”
张伯脸色变了一瞬，但没有说话。
陈默继续道：“张伯，我不怕跟您说实话。周凡是被害的，这谁都看得出来。如果刘峰真有问题，周凡一醒，您觉得他会放过周凡吗？会放过周康吗？”
张伯沉默了足足十几息。
“你想怎么做？”老人声音压得极低。
陈默附耳说了几句。张伯听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杂役。
“小默，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陈默笑了笑：“怕。所以我不能出面。张伯，这事儿只有您能办。”
张伯叹了口气，最终点了点头：“我这把老骨头，活够本了。行，就按你说的来。但你要答应我，不管成不成，别逞能。”
“我这个人最不会逞能了。”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我就是个小透明，负责浇水。”
当天下午，张伯找了个由头，说灵竹园东区缺人，把周康从刘峰身边要了过来。刘峰本来不想放人，但张伯抬出掌门的安排，又有内门执事点头，刘峰只能黑着脸答应了。
周康一走，陈默立刻开始第二步。
他利用午休时间，在自己负责的灵竹园东区转了一圈，找了几个干活慢的杂役，故意把刘峰昨晚在灵竹园附近“鬼鬼祟祟”的事，用闲聊的方式透露了一点。没有明说，只说“昨夜听见竹林里有脚步声，不像好人”。
这些杂役嘴巴不严，不到半天，外门就传开了：刘峰最近行为古怪，半夜经常一个人往灵竹园跑。
流言的妙处在于，它不需要证据。
刘峰再想查，也查不到源头。因为流言的源头，是“杂役们自己猜的”。
晚些时候，陈默又去找张伯。
“事情传开了？”他问。
张伯点头：“传得挺快。刘峰下午发了好大的火，说有人造谣，要查是谁。后来被内门一个执事劝住了。”
陈默点头：“不够。得让他自己露出马脚。张伯，今晚您别睡，帮我盯着刘峰的屋子。如果他出门，您别跟，直接去敲掌门的门，就说看见刘峰带着凶器往后山去了。”
张伯犹豫了一下：“这……能行吗？”
“如果他不去，那我们就再等。”陈默说，“但我猜，他今晚一定坐不住。因为周凡快醒了，他得把东西处理掉。”
说完，陈默转身走进夜色中。
他没有回自己小屋，而是再次去了灵竹园。这次，他不是去偷看刘峰，而是去找那株上古灵竹残魂。
他站在那株异常茂盛的灵竹前，刚想开口，那苍老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
“你比老夫想的要沉得住气。隔了一天才来，就不怕老夫跑了？”
陈默笑了笑：“前辈要是能跑，早跑了。被封印的滋味，不好受吧。”
“哼。臭小子嘴倒利。”残魂冷哼一声，“说吧，来找老夫做什么？想通了，要帮我解封？”
“我可以帮你解封。”陈默盯着那株灵竹，“但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今晚，帮我看着刘峰。”陈默说，“不管他从土里挖出什么，你要帮我记住，最好能留下影像。”
“影像？老夫只是一缕残魂，没有实体，如何留影像？”残魂嗤笑，“不过，你若是能解开封住老夫的禁制一角，老夫就能动用一丝魂力，把所见所闻传递给你。”
陈默皱眉。说来说去，还是要解封。
“只解一角。”陈默说，“不彻底放你出来。”
“嘿嘿，聪明。可以。”残魂答应得很爽快，“你只需要用灵气击打竹根三寸处，老夫便能脱困一丝。不多，刚好够做点小动作。”
陈默没有马上动手。他蹲下身，手指在竹根处轻轻摸索，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前辈，你当年是怎么被封印的？”
残魂沉默了。
良久，它轻轻叹了口气：“被一个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陈默没再问。
他站起身，指尖凝起一缕稀薄的灵气，按在竹根三寸处，轻轻一送。
“记住，只解一角。剩下的，等我足够强了再说。”
竹身猛地一震，那团模糊的人脸在竹节内闪烁了一下，又慢慢隐去。
“够用了。”残魂的声音变得清晰了几分，“小子，今晚，老夫还你这个人情。”
陈默点头，转身离开。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身后那片灵竹在风里摇曳，竹节深处，那团光若隐若现，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而更远处，刘峰的屋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