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竹园的夜，静得能听见露珠从竹叶上滑落的声音。
陈默蹲在一丛矮竹后面，身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调整着呼吸，敛息真诀运转到极致，将浑身灵气波动压得近乎于无。系统面板上，任务倒计时正一跳一跳地跳动：剩余六十七小时。
他在等。
子时刚过，一道黑影从小路尽头缓缓走了过来。
陈默瞳孔微缩。是刘峰。
刘峰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用脚丈量地面。他没有打灯笼，只借着月光认路。经过陈默藏身之处时，刘峰突然停下脚步，朝四周扫了一眼。
陈默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他连眼睛都不敢眨，怕睫毛颤动引起空气波动。
刘峰没发现异常，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那片异常茂盛的灵竹前，才蹲下身，开始刨土。
陈默紧紧盯着刘峰的背影，同时在脑海中试图联系那株上古灵竹残魂。
“前辈，你看见了没有？他在挖东西。”
残魂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看见了。一块黑不溜秋的令牌，上面刻着个铁字。他把令牌从土里挖出来，现在又往里面灌灵气。”
“灌灵气？”陈默皱眉，“是激活吗？”
“差不多。这令牌是个传讯符，注入灵气就能跟另一端的人联系。另一端的人……咦？”
“怎么了？”
“另一端的气息，离这里不远。”残魂的声音变得玩味起来，“后山方向，有一道练气九层的气息正在往这边移动。”
陈默心头一沉。练气九层。刘峰的帮手？还是铁刀门的人？
不等他细想，系统预警音突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第二名铁刀门修士接近，修为：练气九层。预计到达时间：半刻钟。”
陈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两个人。一个刘峰还不够，又来了一个练气九层。如果不阻止，今晚就不只是偷传情报那么简单了。
他必须立刻通知张伯。
陈默缓缓后退，绕着矮竹丛往西边摸去。他动作极轻，每一步都落在松软的泥土上。退出十来丈后，他加快脚步，朝张伯躲藏的方向快步走去。
张伯缩在灵竹园西边的一间废弃草棚里。陈默掀开草帘，压低声音：“张伯，快去请掌门。刘峰在后山附近跟人接头，对方修为很高。就说……就说刘峰身上有铁刀门的令牌。”
张伯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一下：“你确定？”
“我确定。快去。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您都别回头，直接去找掌门。路上不要打灯笼，别出声。”
张伯点了点头，颤巍巍地站起身，沿着墙根慢慢往外走。陈默看着老人消失在夜色中，心里默默祈祷。
他不能再回那个位置了。如果那个练气九层的修士真是铁刀门派来的，刘峰今晚很可能要带着人灭掉周凡，或者破坏青竹门的灵竹园。无论哪种，都是大乱。
而他陈默，只是个练气一层的杂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
陈默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绕到灵竹园北边，那里有一排用来灌溉的竹制水槽。水槽底部铺着厚厚一层竹叶和淤泥，踩上去会发出“咕叽”的声响。陈默脱下鞋，光脚踩进去，弯腰捡起几块小石头。
他没有正面对抗的实力。但制造点混乱，还是可以的。
他看准前方一口蓄水用的石缸，用力把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石头砸在石缸外壁，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灵竹园另一头，刘峰和那练气九层的修士同时停下动作，朝北边望来。陈默屏住呼吸，又扔了一块石头，这次砸在竹竿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有人跑动时踩断了枯竹。
“谁？”刘峰低喝一声。
北边的竹林里没有回应，只有一阵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刘峰和那人对视一眼，那人做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缓缓朝北边包抄过来。
陈默没有跑。
他在赌。赌刘峰会追，赌那练气九层的修士不会立刻动手，赌掌门的到来。
他把自己缩在竹丛最深处，用敛息真诀将气息压到最低，然后在心里跟残魂联络：“前辈，那两个人现在在哪？”
“刘峰往你左边来了，那个练气九层的停在你右前方二十丈处。他在用神识扫。”
二十丈。
陈默咬紧牙关。练气九层的神识范围比刘峰广得多。如果被扫到，他藏的竹丛再密也没用。
“别动。”残魂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我把这株灵竹的灵气波动稍微放大一点，替你遮掩。但你要保证，天亮后再来找我。”
陈默想都没想，在心里应了声“好”。
下一秒，那株上古灵竹突然微微一颤，竹节内的光团亮了一瞬。灵竹周围的灵气突然浓郁起来，像一层薄雾，顺着竹叶向外扩散。
这是最天然的隐蔽。灵力浓郁到一定程度，反而会干扰神识的穿透。
练气九层修士的脚步声停下了。他似乎在犹豫，片刻后对刘峰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往前搜。
就在这时候，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什么人？深更半夜，敢闯我青竹门！”
是掌门的声音。
陈默眼睛猛地一亮。
紧接着，一道青光从远处飞来，速度极快，转瞬便到了灵竹园上空。来人身穿灰白色长袍，须发微白，正是青竹门掌门李长山。他凌空而立，金丹初期的气势毫不掩饰地压下来，整个灵竹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刘峰！”李长山目光如电，直射那个蹲在灵竹根旁的黑影，“你在干什么？”
刘峰脸色煞白，下意识把令牌往袖子里塞。但李长山已经看到了。
“什么东西？拿出来！”
刘峰没动。
旁边那个练气九层的修士见势不妙，突然转身朝后山方向遁去，速度极快。李长山冷哼一声，袖子一甩，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出，直追那人。
“啊！”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但那人显然没受致命伤，仍旧踉跄着逃了。
李长山没有追，因为他不能再离开。灵竹园里，刘峰还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块令牌。
“掌门，我……”刘峰张了张嘴，额头上全是汗。
李长山一步步走过去：“你半夜跑到灵竹园，手持不明令牌，与人接头。刘峰，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不是我的！是……是有人放在这里的，我只是来查看！”
“查看？”李长山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他鼓囊囊的袖口，“你袖子里还有什么？”
刘峰脸色变了。他猛地一咬牙，将令牌往地上一摔，转身就逃。
李长山没有追，而是抬手一掌拍出。一道青色掌印重重轰在刘峰后背上。刘峰惨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株灵竹上，口吐鲜血，委顿在地。
陈默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见李长山从地上捡起那块令牌，面色瞬间阴沉下来。那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黑光，上面的“铁”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铁刀门。”李长山声音寒得像冰，“刘峰，你竟真是铁刀门的奸细。”
刘峰吐着血，还想辩解：“掌门，我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妹妹，我……”
“闭嘴！”李长山怒喝一声，“来人！把他绑了，押去戒律堂。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几个闻声赶来的内门弟子一拥而上，将刘峰捆了个结实。
陈默慢慢从竹丛里退出去，绕到灵竹园西边的小路上，光着脚往回走。他走得很慢，像在散步。直到确认离得足够远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太险了。
“签到。”他顺嘴说了一句。
“签到成功。获得寿命值：1点。”
系统音顿了顿，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愉悦：
“生存挑战【内鬼疑云】完成。任务评价：优秀。奖励：寿命值+30点，危机预警升级功能开启。”
陈默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调出面板。
【宿主】：陈默
【寿元】：13年
【修为】：练气一层
【功法】：《青竹诀》第一层（9/100）、敛息真诀（残篇）
【寿命值】：34点
【系统功能】：每日签到、寿元兑换、危机预警（升级版）
【特殊】：灵竹残魂契约（部分）
34点寿命值。
陈默没有犹豫，直接划了20点到《青竹诀》上。
“转化成功。当前《青竹诀》第一层熟练度：29/100。”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涌起，他感觉身体又强韧了一些。虽然距离练气二层还有71点，但他终于有了一点底气。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小屋走去。
明天，戒律堂会审刘峰，肯定会问起今晚的事。他要准备好说辞。毕竟，今晚张伯去请掌门，是“看见刘峰鬼鬼祟祟往后山去”。而他陈默，今晚哪儿也没去。
对，哪儿也没去。
他在床上躺下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蟹壳青。迷迷糊糊中，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预警：铁刀门练气九层修士已逃脱。根据其运动轨迹判断，目标将在七日内携增援返回青竹门，执行原定吞并计划。建议宿主加速提升实力。”
陈默瞬间睡意全无。
七天。只剩七天。
他打开面板，看着那点可怜的寿命值，忽然转头看向灵竹园的方向。
那株上古灵竹，是他最后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