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等到天亮。
回到小屋只躺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就翻身下床，推开一条门缝。外面天光青灰，整座青竹门还沉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他光脚踩在石板路上，脚步轻得像猫，一路往灵竹园走去。
他要去找那株残魂。
七天。系统预警说，铁刀门那个练气九层的修士逃了，七天内会带增援回来。到时候，整个青竹门都可能保不住。他一个练气一层的小杂役，拿什么挡？
拿命挡都不够。
穿过灵竹园的东区，陈默再次来到那株异常茂盛的灵竹前。竹叶上的露水很重，滴滴答答往下掉。他刚站稳，残魂的声音就在脑海中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戏谑：
“天没亮就来找老夫，你倒是比老夫还急。”
陈默没有客套，开门见山：“铁刀门七天之内会打过来。前辈应该也感应到了吧？”
“感应到了。”残魂的语气也正经起来，“昨晚那个练气九层的小家伙跑了，老夫就猜到，这事儿没完。铁刀门行事一贯如此，先派内应摸清虚实，再倾巢而出。你们这小破门派，撑不过半天。”
“所以我来找前辈。”陈默说，“你说过，只要解开封印一角，就能动用一丝魂力。昨晚你也确实帮了我。现在我要更多。”
“更多？”残魂笑了一声，“小子，你练气一层，连给我解封都费劲，你还能给我什么？”
“不是给你什么。”陈默抬起头，目光很稳，“我是来谈合作的。你要脱困，我要保命。我们各取所需。”
竹节内光团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陈默继续说：“青竹门没了，这株灵竹一定会被铁刀门挖走。以他们的作风，拿去做交易或者炼器都有可能。到那时候，前辈觉得自己还能安安稳稳待在这儿吗？”
残魂沉默了。
好一会儿，它轻轻叹了口气：“你倒是会戳人痛处。老夫确实不能离了这株灵竹。竹在，残魂尚存；竹毁，烟消云散。”
陈默心里一松。果然如此。
“所以，我们的目标一致。”他说，“青竹门不能灭，这株灵竹不能落入铁刀门手里。”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你一个小小的练气一层，能做什么？”
“所以我要变强。”陈默说，“越快越好。前辈是上古大能，总有些手段吧？哪怕是一缕残魂，也不至于只会说几句狠话。”
这句话激起了残魂的好胜心。它冷哼一声：“小子，老夫当年的威风，说出来怕吓死你。不过你既然有心，老夫也不妨告诉你——这株灵竹下方，有一座小型聚灵阵。”
陈默眼睛一亮。
“聚灵阵，能聚拢周围十里的灵气。规模不大，但贵在品质极高。若有人能每日以灵力浇灌竹根，阵法就会持续运转，反哺浇灌之人。老夫被封印这些年，就是靠这阵法吊着一口气。”
陈默蹲下身，手掌按在竹根周围的泥土上。泥土微凉，但深处隐隐传来一丝温热的脉动，像有生命在跳动。
“所以，我每天来给竹根灌注灵气，聚灵阵就会帮我修炼？”
“不错。但你的练气一层灵气太弱，怕是刚把竹根喂饱，自己就先晕了。”残魂嘲笑了一句，话锋一转，“不过……老夫可以帮你。只要你把系统里每日签到的寿命值，分出一部分转化为最纯粹的灵力，注入竹根。效果比你自己硬灌好十倍。”
陈默眼神一凝。这残魂果然知道系统的事。
“别紧张。”残魂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老夫虽然只剩一缕魂，但眼力还在。你身上那东西，我早就看出来了。放心，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我被封印在这里，想夺舍都夺不了。”
陈默沉默片刻，在心里问：“系统，它说的是真的吗？寿命值可以转化为灵力再注入灵竹，不会对我造成危险？”
系统回答：“寿命值可转化为宿主灵力，灵力可随宿主意志输出。系统不会主动伤害宿主。”
陈默放下心来。
“好。”他说，“我可以每天过来，用寿命值转化的灵力浇灌竹根。但前辈，你应该知道这世上的交换都是要有来有回的。你拿走我几成灵力，自己恢复多少，我看不见。我不能做个傻子。”
残魂哈哈大笑：“滑头。行，老夫把条件摆明给你看。每日你取3点寿命值，转化为灵力注入竹根。其中两成归老夫，三成维持聚灵阵，剩下五成，聚灵阵会以‘灵力反哺’的方式回到你体内，效果比你直接用寿命值提升修为好得多。你可以把这当成投资。”
“投资回报率多少？”陈默问。
“若只论灵气吸收效率，至少是直接转化的两倍。”残魂语气笃定，“而且，聚灵阵运转时日越久，效率越高。三日之后，你便能自己冲击练气二层，无需再靠堆熟练度。”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三天，每天3点寿命值，总共9点。如果直接转化熟练度，只能加9点。但投入聚灵阵，三天后不仅灵气吸收翻倍，还能辅助突破。这笔买卖，不亏。
“好。但我还有一个条件。”陈默说。
“说。”
“那个练气九层的修士七天内会带人来。到时候，请前辈再帮我一次。我不求你出手伤人，只求关键时候，替我遮掩气息，或者给一点预警。”
残魂这次没有笑，反而认真道：“只要你每日坚持浇灌，这株灵竹能覆盖的范围就会越来越大。到那时，别说替你遮掩，就是让来犯之人在竹林里迷失方向，也不是不行。”
陈默心中大定。
“成交。”他说。
残魂却忽然补充道：“别急着高兴。老夫再提一个条件。”
陈默皱眉：“前辈请说。”
“我需要一块魂玉。”残魂说，“当年我魂魄被封印时，主魂与残魂剥离，这竹中封印的只是一缕残魂。若想恢复更多记忆与魂力，必须寻到一块能承载魂体的魂玉。那东西不算稀有，但青竹门附近没有。”
“那要上哪儿找？”
“落霞宗边境坊市，应该有。”残魂说，“但那是金丹门派的势力范围，以你现在的身份，连门都进不去。所以，一个月后，落霞宗会开一次‘升仙坊会’，周边所有中小门派、散修都会去交易。那时候，你去买一块最便宜的魂玉回来，对我便有大用。”
陈默记下“落霞宗升仙坊会”这几个字，点了点头。
一个月。正好，如果他这几天练气二层，一个月后，或许能到练气三层甚至四层。到那时候，去坊市也不至于太扎眼。
“行。一个月后，我去给你找魂玉。”陈默说，“现在，我先试试这聚灵阵的效果。”
他盘腿坐在灵竹旁，闭上眼，调出系统面板。
“系统，将3点寿命值转化为灵力，从右手输出。”
“转化成功。”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涌向右手。陈默将掌心贴在竹根上，那气流便如溪水汇入湖面，被竹根缓缓吸了进去。
下一瞬，整株灵竹微微发光，竹叶无风自动。一股更加精纯的灵气从竹根回灌而来，顺着陈默的手掌反涌入体。他只觉四肢百骸像被温水冲刷过一般，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嗯……不错……”残魂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小子的寿命值，比一般灵气精纯多了。老夫总算能喘口气了。”
陈默没有理它。他沉浸在那股精纯灵气的循环中，感觉自己对《青竹诀》的理解又清晰了几分。系统面板上，熟练度虽然没变，但陈默知道，自己的灵气质量在提升。
这就是“两倍效果”的滋味。
半个时辰后，陈默收回手，缓缓起身。天色已经大亮，东边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灵竹园里开始有杂役走动的声响。
“明晚我再来。”陈默低声说。
“记得带够寿命值。”残魂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陈默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迎面撞见张伯。老头儿眼睛红红的，像一夜没睡好。见到陈默，他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说：“刘峰被押去戒律堂了。今早内门已经去搜他屋子，翻出不少东西。还有，周凡醒了。”
陈默脚步一顿。
“周凡说什么了？”
“他说，当晚他在后山采药，撞见刘峰跟一个黑衣人说话。刘峰发现他后，就对他动了手。那黑衣人用的功法，是铁刀门的‘黑煞掌’。”
陈默点点头。铁证。刘峰这次逃不掉了。
张伯叹了口气：“掌门震怒，说要把刘峰废了修为，等铁刀门的人来对质。小默，你说他们……真的会来？”
陈默沉默了一下：“会。而且很快。”
张伯脸色发白。
陈默拍了拍张伯的手，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那些在晨光中忙碌的杂役身上，低声说：
“张伯，从今天起，您帮我个忙。把灵竹园东区最深处那一小片，划给我一个人管。”
张伯疑惑地看着他：“那地方灵竹瘦弱，又靠近后山，不是什么好差事。”
陈默笑了笑：“我喜欢清静。”
他当然不能说实话。那株上古灵竹和聚灵阵，是他唯一的底牌。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
张伯没有多问，点头道：“好，反正那片本来就没人要。我回头跟内门说一声，就说是你主动揽下的。”
“多谢张伯。”
陈默转身往食堂走去。天光已经完全亮开，晨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在为他送行。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七天之内变强到足以自保。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一个只会浇水的杂役。
他有了一个秘密，一个盟友，还有三天后就能突破的练气二层。
铁刀门要来？来就来。
他陈默，最擅长的，就是活到让敌人自己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