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客厅窗边的电脑桌旁,眼睛直愣愣地平视前方,电脑已黑屏。
“壹壹,你可以选择复读,也可以选个二本将就将就。咱都不逼你,不需要你多优秀,你人不出差错就行。”妈妈看着我,眼神有点慌。
我的目光依然没动,过了好几秒才开口:“知道了,妈妈。”声音和情绪一样平静没有起伏。
继父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怕踩碎什么似的。他把盘子放在桌上,小心地往我这边推了推:“壹壹,吃点东西吧,填志愿的事不用着急。”
“老李,我想选会计专业,有意见吗?”我转过脸看着老李。
老李一愣,随即头点得像捣蒜一样快:“可以,可以,没意见,没意见,你喜欢就好。”
我没接话,侧头看了看妈妈。
妈妈握紧了手里的拖把,声音比平时高了半调:“可以,可以,你喜欢就好。”
“那好,就这样定了。”我说完就转回身,鼠标点得干脆利落,锁定了学校,锁定了专业,一气呵成。电脑一合,我站起来径直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妈妈和老李。一个继续清扫着原本一尘不染的地面,一个端起果盘又放下,谁也没说话,假装各自都很忙,又忙不出个所以然。
原来,临近高考,我的的亲生父亲突然意外走了。按老家的规矩,独生女不能不回去。那一周我整个人身心疲惫。亲戚迎来送往,跪拜磕头,锣鼓从早敲到晚,脑袋整天嗡嗡作响,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葬礼刚结束,我就赶回学校,第二天就坐进了考场。
在考场里,我还没有完全从葬礼的流程中抽离出来。我盯着试卷,却总感觉耳边有很多人在说话,锣鼓唢呐的声音也若隐若现。笔握在手里,脑子却像陷在泥里,怎么都转不动。
不出所料,分数一出来,只超了二本线10来分。能入眼的学校少得可怜,能挑的专业也寥寥无几。
“这害人精,生前辜负的人一大堆,死后还给我来一坨大的!”躺在床上的我紧攥着手机,眼眶红了,但没掉泪。
试试吧,如果没被录取,或者试读了感觉学校不行再复读吧。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经过一个假期的调试,我也算勉强接受了被迫奔驰换自行车的落差感。
我提前两天到学校参观。
“MY财经大学”硕大的字眼挂在门柱上,被夕阳照得有点刺眼。
一进门就看到显眼的的横幅:让高考成绩在此清零,重新出发!
我对学校的环境、硬件设施都还算满意,就是不清楚师资力量和同学素质怎么样。
天色渐暗,我却找不到出口了。
好在临近开学,校园里已经有志愿者提前到岗。我随便拦下一个男生,他个子高高的,穿着白T恤,站在路灯下格外显眼。
“学长,请问一下二号门怎么走?”我上前一步问。
白衣男生怔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抬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从那边走到尽头,然后左转。”他的语气不急不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是新生?”
“是的。”我点头。
他笑了一下,眼角微微弯起:“体育课欢迎选乒乓球。”
“啊?哦,好。”我愣了愣,跟着也笑了。
报到那天,我故意早早占好床位,收拾好行李,把凳子挪到门口坐着,像门神一样迎接自己的室友。从小学到高中我都没住过校,心里掩饰不住地期待。
“壹壹,你要不要办走读呀?叔叔把办公室搬到了你们学校附近的写字楼。咱也一起住过来。”妈妈站在一旁不是很理解自己闺女的操作。
“不用了妈妈,你们去忙自己的事吧,刚刚不是有好几个电话在催你们开会吗?快去吧,我没问题。”我眼睛一直注视着走廊。
妈妈拗不过我,一步三回首地和叔叔走了。我轻松地摆摆手。
“有人吗?”中途上厕所的我听到娇滴滴的询问声。
“有人!”我强制结束,火速按下冲水键,冲出厕所。
“你好,我叫陶歆然。我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呢。”陶歆然低着头笑脸相迎。
“呵呵,你好,我也才到。我叫陆壹壹,都是数字大写。”我在身上擦了擦水和陶歆然握手,仰望着比自己高10多厘米的陶歆然。
“你睡哪里?我选靠里面那张床可以吗?”陶歆然像幼儿园老师附体一样,那声音和语调太似曾相识了。
“啊?可以可以。”我赶紧侧身让道,“我帮你拿箱子?”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谢谢壹壹。”陶歆然轻轻放倒行李箱,有条不紊地拿出叠好的衣服、洗漱包、护肤品……
突然听到初次见面的人叫自己小名,我不自在地一激灵。
陶歆然刚铺好床,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穿着白色T恤、工装短裤、白色运动鞋。
“何刘。哪个是我的床位?”她自报家门。
“对面两张都没人。”听到声音,我收回对何刘性别的疑问,指了指对面。
“哐当”一声,何刘把行李箱砸在地上,开始往床上扔东西。枕头、被子、床单全被单手抛到床上,落点不偏不倚,动作快准狠。我看得有点呆。
陶歆然凑到我耳旁,悄声感叹:“好酷呀!”
“确实。”我点头赞成。
我注意到,何刘右耳上那枚耳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何刘收拾完以后,坐在椅子上喝了口水。
“咱把值日表排了吧。”
“啊?人还没齐呢。”我有点懵。
“我周一,没来的最后,你俩自己挑。一人轮一天。寝室不值日,最后会变成垃圾场,我见过。”何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好,那我周二,你周三吧?”我对陶歆然说。
“没问题。”
快下午五点,门被轻轻推开。
“对不起,我来晚了,公交太多人了。我叫石丽丽。”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一样。
我第一个反应过来。“没事没事,还没到截止日期呢。我叫陆壹壹,她们是陶歆然、何刘。”我尽量让自己有亲切感一些,生怕吓到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女孩。
“靠门口那张是你的。我帮你拿东西?”我指了指唯一剩的那张床。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石丽丽后退了半步,直摆手。
石丽丽放下红色的塑料桶,开始收拾行李。
“六点半要去教室签到,我们先去吃饭吧。”陶歆然说。
“走吧。”何刘率先站了起来。
石丽丽走在最后关灯。
路上,四个人走成一排,形成了信号格。依次是:陶歆然、何刘、我、石丽丽。
此时感觉:这学校好像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