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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0-04 08:36:37

"暮色如铁,压在将军府的飞檐上。

风从北境刮来,卷着雪粒,抽打在旗杆上的将旗,哗啦作响。

三丈高的旗杆孤零零立着,那“刘”

字篆文在夜色里抖动,像一块不肯落地的残碑。

帐内暖得离奇。

四个青铜火炉静静烧着,烟道暗藏机关,气流绕行不泄,屋中无呛鼻,只有炭火微鸣。

刘封站在沙盘前,手指抠进泥土般的兵势图。

不救——死。

守城——死。

弃地——死。

回蜀——也死。

他咬牙,没出声。

不是没想逃。

是根本没路可逃。

刚睁眼就撞进这局——别人当棋子,他连个棋盘都摸不着。

关羽败了,荆州破了,孟达在暗处磨刀,申仪在墙根下递信。

徐晃的骑兵已在襄樊集结,五万大军,虎视东三郡。

而他,只剩一万残兵,四千东州兵被孟达捏在手里,动不得,分不得。

——连命都算不上自己的。

他记得史书里那一笔:刘备死后,一道密令,押入监牢,自裁。

不是战死,不是冤死,是被自己人亲手送走。

“老天爷…… 绝。”

他猛地一推沙盘。

兵棋翻滚,叮叮当当砸在地上。

帐外脚步急促,皮靴踏雪,刺耳。

“将军!”

白旄牛尾在火光下一闪,三名披甲者冲进来,一人持盾,一人按剑,另两人手搭弩机,指节泛白。

白毦兵。

刘备亲卫,一等精锐。

刘封抬眼,冷得像冰渣。

“没事。”

三人不动。

不是不信,是习惯性戒备。

哪怕屋里空无一物,那股杀意仍悬在空气里。

半晌,退了。

脚步轻,却沉。

刘封望着他们的背影,喉头一紧。

不是保护,是监视。

一百人,明面是卫队,实则锁链。

他翻身跃上马,缰绳一勒。

“备马。”

糜武已候在门外,两匹黑马嘶鸣,雪沫喷在蹄边。

大雪无声落下,铺满官道。

刘封策马驰出城门,兵符攥在掌心,早已烫热。

今夜,不是等死。

是抢命。

建安二十四年,八月,关羽起兵,水淹七军,威震中原。

十月,吕蒙白衣渡江,糜芳降,傅士仁投,陆逊取夷陵,断关公归路。

闰十月末,荆州陷,羽败南逃,欲夺故土。

正是这时——

他来了。

上庸尚在,名义副军将军,统东三郡。

但荆州已失,三郡孤立,如风中残烛。

曹魏五万精兵压境,徐晃坐镇,随时可击。

孟达反意已露,私通曹魏,只差一个信号。

申仪勾结敌营,西城太守,形同割据。

两条路摆在眼前:

死守?

敌众我寡,无援无粮,一触即溃。

投降?

投魏,有孟达当内应,必死无疑;投吴,先主伐吴时,他就是替罪羊——千古骂名,再加一死。

哪条路都不通。

他低头看掌心兵符,血纹似的印痕还在。

“既然没活路,那就……开一条。”

马蹄踏碎雪层,声音脆得像裂骨。

前方,军营灯火未熄。

以六千兵对五万敌,背后还藏着孟达与申仪的暗算,这仗根本打不赢。

弃守上庸,或许能保命,可回成都也难逃一死。

身为一个穿越成军事博主的糙汉,刘封翻来覆去算了整整一天,结论只有一个:死局。

没退路了,只能搏一把。

杀孟达,救关羽,守住上庸——活命靠自己。

“武叔,你带亲军埋在主帐两侧,见孟达进账,立刻冲出来绑人。

营外那批人,一个也不准走。”

刚踏进大营,刘封就下了命令。

喏。

糜武应声而去,脚步沉稳。

这五百亲卫,清一色是长沙刘家、寇家、糜家的老底子,跟着他从南到北,没一个靠不住。

糜武更是娶妻时带来的死士头领,刀口舔血二十年,对刘封忠得发烫。

咚——咚——咚!

鼓声响起,三通急令。

片刻后,一道身影快步奔来,是留营司马向朗。

主将不在,军中唯他最大。

汉末军制,将军之下有校尉、都尉、军司马,还有主簿、典军、军正等文职。

副营分三部,每部设领军校尉一人、军司马一人。

另有几名校尉和别部司马。

向朗身后跟着三名校尉、一名都尉、四名军司马。

“将军唤我等,可是有急事?”

众人抱拳,声音里透着戒备。

“王命,全军整装,酉时出营。”

刘封捏着兵符,语气冷得像冰。

孟达这狗东西,反复无常,害他丢城失地,必须死。

东州兵那四千人,也得收编。

哗——

话音落地,众将脸色骤变。

这么晚了还点兵?

现在申时刚过,一个时辰后就要动身?

这么急?

可既然是军令,谁也不敢违抗。

喏!

向朗点头,转身便去传令。

半个时辰后,队伍已备得七七八八。

刘封又下一道令:“急召孟达、邓贤,即刻议事。”

书记官立刻派探马往东营传信。

孟达……

刘封盯着帐帘,眸光如刃。

你若不死,下一个就是我。

炎汉史载:刘封,本罗侯寇氏之子,长沙刘氏外甥。

少时勇猛,仪表堂堂。

昭烈帝至荆州,因无子嗣,收为养子。

入蜀后自葭萌攻刘璋,年方二十出头,武艺出众,力拔山兮,所向披靡。

益州定,授副军中郎将。

后镇上庸,升副军将军。

建安二十四年,刘封拜副军将军,统辖东三郡,驻守上庸。

副军大营共万余人,主营六千,副营四千,分由刘封与孟达统领。

其中孟达掌副营,称东州兵,是他私下的部曲。

两营相距十里,快马片刻即到。

果然一刻钟后,外头传来蹄声如雷。

一队人马疾驰而至。

正是孟达与邓贤。

接到召令,二人以为襄樊得手,连忙策马赶来。

前将军关羽兵力有限,拿下襄阳后无法再战,必会调兵支援。

这对孟达来说,是立功的好时机。

“诸位……是不是襄樊打赢了?”

孟达笑着进门,脸上堆着笑。

此人脾性隐忍,哪怕恨得牙痒,表面依旧从容。

“孟将军来了。”

刘封嘴角微扬,目光却如刀。

其余将领面面相觑。

怎么就他俩先知道?

孟达一愣,扫了眼四周,见其他人都在,心才略安。

“公仲,深夜召我来,究竟何事?”

他问,语气里透着试探。

刘封表字公仲,按资历叫一声也说得过去。

但他还没意识到,死神已在门口。

“来人,把两人拿下。”

话音未落,帐外冲进几十名甲士。

孟达与邓贤猛然一惊,想反抗,十几名亲军已扑上来,死死压住。

转眼间被捆成麻花。

众将全都傻眼。

绑孟达?这可捅了天大的篓子。

“我乃汉中王亲封宜都太守、军中副将!刘封你未问缘由,擅自动手,军法何在?!”

孟达怒吼,挣扎不止。

甲士死死摁住他手腕。

刘封缓步上前,眼神不动。

“孟达,汉中王待你不薄,你为何叛投曹魏?”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邓贤脸色煞白。

众将倒吸一口凉气。

叛魏?!

这事可不是开玩笑。

“刘封小儿,休要污蔑!我要见汉中王,自有说法!”

孟达咬牙切齿,嘴硬到底。

他确实没动手,但念头早动了。

“拖出去,砍了。”

刘封眼皮都没抬。

东州兵若乱,就得用血镇住。

“将军不可——”

西营军正站了出来,声音发抖。

整个军营并非刘封一人之私地,除留营司马外,尚有军正执掌刑律。

官职不高,却握生死权。

孟达是汉中王亲点的副将,纵然刘封督三郡,未得确证之前,也无权取其性命。

可刘封没多言。

动手的是他的亲兵,根本不在乎旁人脸色。

把孟达拖出去,刀起头落,尸首送进大帐。

众将皆惊,有人面如土色。

邓贤见舅舅头颅落地,魂飞魄散,瘫在泥里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将军!你擅杀副将,蔑视军法,我等必上报汉中王!”

军正声音发颤,怒意难掩。

这刘封太肆无忌惮了。

没有证据就 ,若不惩戒,今后岂非人人可随意诛杀?

证据?

刘封唇角微扬,冷笑无声。

“邓贤,你说。”

他留下这人,本就是为了听他揭发。

软骨头一个。

孟达最终也是被他出卖的。

刘封要夺东州兵,必须给成都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我……我说……最近舅父……不,孟达确实常与曹魏旧部暗通书信,还提过归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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