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贤趴在地上，声音发抖。
孟达的确与魏人联络过，但是否真有投敌之心，他不清楚。
可若不顺着刘封的话说，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果然如此！
诸将面露震惊。
刘、孟向来不睦，他们只当刘封是为吞兵而杀孟达，谁也没想到这事牵涉到谋逆。
如今是外甥指认亲舅，总不能全无依据。
“孟达勾结敌国，可有实据？”
军正追问。
擅杀副将，一旦查实，便是重罪，若无凭据，如何向成都交代？
“信件都在孟达大营，翻一翻便知。”
邓贤老老实实道。
那些信函藏在营中书卷夹层，他虽未亲见，却清楚位置。
“诸位还有何疑？”
刘封接话，目光扫过众人。
没人应声。
沉默中，有人低头，有人皱眉。
刘封手段狠辣，可若孟达真有反心，死也活该。
“孟达已死，东营尚有四千兵马。
诸位可愿随我接管？”
“遵命！”
众将齐喝，拱手而立。
局势危急，若孟达真叛，上庸必遭血洗。
刘封斩决果断，倒也合情合理。
眼下正是趁乱平定之时。
“全军出动，接管西营。”
令下，将士分头而去。
帐外，刘封居高临下，俯视着瘫软的邓贤。
“想活，还是想死？”
“将军饶命！都是孟达主使，邓贤绝无二心！”
哀求声撕裂空气。
“既然如此，助我控制东营，留你一条命。”
冰冷语气落下。
“愿效犬马之劳！”
邓贤磕头如捣蒜，命总算保住了。
“将军，孟达已死，营中只剩校尉李辅一人。
邓贤愿入营劝降。”
他主动献策。
刘封轻笑一声。
邓贤忙补：“将军，我家人在成都，孟达既亡，我也无处可去，只愿效忠于您！”
他怕刘封不信，心头狂跳。
刘封伸手扶起他，淡淡道：
“不是不信，是不屑。
四千东州兵，本将还不放在眼里。
你随我去东营，李辅肯降最好，不肯——杀了便是。”
孟达一死，东州兵群龙无首，再无依仗。
他们皆是兵户，家小俱在上庸，若反，谁敢护全家安危？
威压一出，人心自溃。
乱世之中，兵丁不过一介工具，投谁不是投？
“将军威仪，令人敬服！”
邓贤长舒一口气，心中庆幸万分。
——建安二十四年闰十月，副军将军刘封斩孟达，夺其部曲。
西营除留营司马向朗率千人守营外，其余五千尽数出动。
刘封带五百亲兵，在邓贤引路下，率先奔向东营。
孟达带来的百名亲族，全是自家血脉，无人愿降。
糜武早已尽数斩杀，战马甲胄尽收。
“将军，前方是东营前哨，五哨都尉是我弟邓免，愿由我前去劝降。”
邓贤主动请缨。
“准。”
刘封点头。
一旁，糜武微微抬手。
两名骑士悄然放下长枪，弓弦紧绷，箭尖对准邓贤后心。
只待异动，即刻射杀。
“何人至此？”
哨兵警觉拔刀。
“我是邓贤，五哨都尉邓免可在？”
邓贤冷哼。
一听是他，守卒急忙传讯。
片刻后，邓免骑马疾驰而来。
“兄长，怎会在此？舅父呢？”
他望着身后的骑兵，满脸疑惑。
不是说襄樊大胜，要调兵增援吗？
怎么就邓贤一个人回来？
那些骑兵……从哪儿冒出来的？
“孟达通敌曹操，已斩。
我已归附刘将军，速点兵随我赴大营，莫要自误。”
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地底渗出。
什么？
邓免瞳孔一缩，胯下战马猛地后退半步。
舅父死了？
兄长投了刘封？
这消息太狠，太急，像是劈头砸下的惊雷，震得他心神恍惚。
“快拜见刘将军，别迟疑！”
邓贤催促，语气焦躁。
孟达一死，东州军群龙无首，若不归顺，便是死路一条。
唯有投靠刘封，才有活命之机。
“将军，情况不对，直接冲进去！”
探马五哨，每哨百人，邓免这点人马不过百骑，还是斥候身份，战斗力孱弱。
五百兵卒齐攻，顷刻可破。
不急。
刘封不动如山。
他反复推演着：杀了孟达，四千东州兵不过蝼蚁。
没有孟达策应，曹军绝不敢轻易犯上庸。
留下邓贤，不过是防万一罢了。
邓免咬牙良久，终于松手扔了刀，翻身下马。
“拜见将军。”
兄弟二人俯身行礼。
“免礼。”
刘封抬手，“营中如何？”
“孟达有心腹孟郊，任别部司马，与李辅素来不和。
请将军允我亲入军营，说动李辅斩杀孟郊，迎将军入营。”
邓贤再次进言。
“好，糜武带人护住邓校尉。”
刘封微微颔首，眼神却冷得像刀。
方才后方传来密报——副营五千兵已就位，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能合围东营。
喏！
糜武抱拳领命。
他知道刘封的算盘。
有邓免在手，邓贤就不敢乱动。
邓贤带着糜武和一队探马疾驰回营。
刘封亲卫有意无意地围拢过来，将邓免圈在 。
一旦有异动，立马动手绑人。
邓免脸色惨白，指尖发颤。
心里只念一句：兄长，你可别骗我……
一盏茶时间不到，东营栅门轰然洞开。
一队骑兵狂奔而出，为首之人正是邓贤。
他纵马而来，手中空无一物，只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将军！孟郊首级在此！”
滚鞍下马，双手奉上。
真的是孟郊！
刘封身边有人认得，当场确认。
“李辅参见将军！孟达余党两百余人，尽数诛杀！”
邓贤身后，一个高瘦将领踏步而出，满脸血污，显然刚打完一场恶仗。
“辛苦二位。”
刘封亲自下马，扶起二人。
李辅长舒一口气。
他本想一听到孟达被杀，立刻举兵反扑。
是邓贤劝住，才肯合作，两人连夜动手，清除了孟达党羽。
“孟达余党已尽，还请将军接管军营。”
邓贤再拜。
善。
刘封点头，传令全军待命。
他亲率五百亲兵，在邓贤、李辅陪同下，步入东营。
“恭迎将军！”
糜武已接管中军，东州军大小将官列阵帐外。
刘封下马，亲随左右簇拥而入。
“拜见将军！”
众将齐跪。
不必多礼。
刘封摆手。
片刻工夫，军权更迭。
不少人还懵着，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是从孟达帐中搜出的书信。”
糜武动作利落，递上几封信函。
翻看之后，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字迹清晰，句句露骨——竟是写给曹魏大臣的降书。
“孟达私通曹贼，欲献三郡，证据确凿。”
糜武当众宣读。
众将面面相觑。
原以为刘封夺权 ，如今才知道，孟达真的通敌。
不少人脊背发凉。
若是孟达真反，他们也得跟着遭殃，连累家小，谁也跑不掉。
“我等皆川蜀男儿，岂能屈膝事敌？”
刘封朗声喝道。
“岂能屈膝事敌？”
“岂能屈膝事敌？”
邓贤率先抬头，怒吼。
随即，全军响应。
喊声如潮，震得帐篷都在抖。
原本还在观望的士兵，也渐渐安定下来。
他们本是川蜀旧部，家属全在上庸，哪愿意背井离乡去投曹操？
孟达死了，就死了。
只要新主能管饭，又有什么区别？
这世道，卖命不都一样吗？
东营，就此平定。
稳住阵脚后，刘封立刻下令，命校尉带三部副军回营驻守，只留千人随行。
副军不可轻动。
西城太守申仪此人反复无常，不可不防。
史书上早有记载——刘封最终便是栽在这人手里。
他提前写好一封密信，连夜派人送往汉中，交到魏延手中，言明上庸或生变局，务必提防西城申仪。
又以副军将军之名，将孟达首级连同书信一并快马加鞭送往成都。
擅杀副将、吞并东州兵，如今铁证如山，孟达已投敌曹魏，这些罪过皆可开脱。
随后，刘封着手整顿东州兵，清查孟达余党，换上心腹亲信，整装完毕，即刻启程奔房陵。
炎汉史、刘封世家——封以东州军为部曲，入房陵。
一夜疾行，五千兵马已抵房陵边界。
太守邓辅与南乡太守郭睦早已在城外列队等候。
南乡名义归魏，郭睦不过虚领其职。
房陵虽称郡，实则等同县治，人口稀少，郡兵仅两千出头。
邓辅本是东州旧部，与孟达私交甚笃，听闻东州兵来，早早备好粮草，静候迎接。
“刘督？”
见旗号迎风招展，邓辅一怔，随即拱手而立。
孟达已死的消息，他尚不知晓，心中隐隐发紧。
一旁的郭睦曾见过刘封。
刘封执掌三郡督权，名义上正是二人上司。
“邓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