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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0-04 08:36:37

"刘封勒马停步,声音冷峻,“孟达私通曹魏,图谋三郡,证据确凿,已被我斩于辕门。

你与他交好多年,可知情?”

话音落下,空气骤凝。

邓辅脸色一白。

他确实与孟达熟识,可从没听说对方叛国。

一瞬间,脊背发凉。

“刘督明察!辅虽与孟达相交多年,却不知其逆谋。

忠心二字,天日可鉴!”

他扑通跪地,额角渗汗。

孟达是东州元老,一旦倒戈,自己这房陵太守岂不是也成了待罪之身?

刘封翻身下马,伸手扶起。

“邓太守忠心,本督清楚。

孟达之罪,与你无关。”

历史上,邓辅也算忠烈之人。

孙吴袭荆州时,他与郭睦率残兵回援,半路遇伏,力竭战死。

邓辅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引路,邀刘封入城。

房陵治所设在房县。

刘封命大军扎营城外,只带百骑亲卫入府。

郭睦等人派吏送粮、蔬、肉食,犒赏全军。

刚进太守府,刘封便召邓辅、郭睦入内。

“两位太守,前线急报——孙权趁荆州空虚,遣吕蒙夺公安、江陵,关将军兵败南撤,已被曹魏与江东大军合围。”

“什么?!”

两人齐声惊呼。

前些日子关羽水淹七军,威震中原,怎么才几日就全线溃败?

“消息属实。”

刘封沉声道,“孙吴已据秭归、宜都,断绝益州与荆州通道。”

此时已是闰十月底。

关羽尚未至麦城,但距死期不远。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在陆逊布下天罗地网前,从山路南下接应。

救下关羽,不只是仁义。

二爷在元老系中根基深厚,若能活命,日后刘备想动刘封,也会掂量几分。

哪怕救不了,至少不留“坐视不管”

的污名。

从房陵到麦城,三百里山路,翻山越岭,正常行军也要十日。

而今孙吴倾巢而出,公安、江陵、秭归、宜都尽失,拦截关羽的正是陆逊——后世儒将之冠。

能否杀出重围,难料。

“刘督,我们该做些什么?”

邓辅很快镇定下来。

刘封此来,必是要走南路接应关羽。

可两条主路皆被封锁:

一条沿沔水东行,直指襄阳——可襄阳仍在曹军手中;

另一条经香溪河下秭归——可秭归已落入吴军之手。

唯一可行的,只剩小道。

“出城翻荆山,走漳水道,直插夹石关。”

刘封抬手,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细线。

后世关羽困于麦城,正是走这条路,在夹石关被潘璋部将马忠擒获。

如今出发,还来得及。

“刘督,万万不可!”

邓辅急声劝阻,“漳水道狭窄,大军难展,辎重寸步难行。

若吴军从香溪河上游包抄,截断漳水源头,部队将困于河谷,死路一条。

不如走沮水道,去临沮,那边地势开阔,宜于行军。”

他熟悉地形,说得有理。

建安二十四年冬,闰十月底,成都。

烛火在风里抖得厉害,像人心跳不定。

案上竹简上的字,被反复摩挲得发白——“荆州失守,云长兵败被困麦城”

。

刘备赤脚站在地图前,指甲抠进荆州那一片,深得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想飞过去,哪怕只救回一个影子。

三更梆子响过,漆器砸地的声音脆得扎耳。

“军师……还有救吗?”

声音发颤,不似往日威严。

庞士元走了,法孝直也走了。

如今只剩诸葛亮立在灯下,一言不发。

陆逊占了宜都,堵住峡口,益州的援军插翅难入。

上庸兵马稀少,刘孟又不合群,指望不上。

关羽被曹孙二十万大军围困,如困笼中之兽。

“望孙权念旧情,留云长一条命。”

诸葛亮轻叹,眼底却无波澜。

荆州丢了可以再夺,但关羽若死,联盟就碎了。

孙权该懂这个道理。

刘备猛地抓起酒爵灌下,酒液顺着花白胡须往下淌,像血在衣襟上洇开。

“孤恨啊……”

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被更漏声吞了。

傅士仁、糜芳、樊友、潘睿……

都是他亲手放下去的人。

可到头来,一个没撑住,全倒了。

该杀!

怒火炸开,酒爵狠狠砸在地上,裂成几片。

“报——上庸密信!副军将军刘封斩孟达,夺东州兵,已率部向房陵而去!”

小黄门跪在门口,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笺。

刘备原本不信刘封,尤其是立刘禅为世子之后,早就在上庸布了眼线。

这封信是秘密渠道送来的,比刘封本人还快三天。

“逆子!他想干什么?!”

接过信的一瞬,怒火冲顶。

孟达是益州功臣,打下房陵,有大功在身。

刘封不请示,直接动手?

这是 !

诸葛亮不动神色,俯身拾起地上的信纸,眉心微蹙。

刘封性烈,却一向忠顺。

杀孟达,夺兵权——这不是自取 么?

为何偏偏此时动手?

“传令,快马赴上庸,问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刘备咬牙,指节发白。

他把刘封放在上庸,本意有三:镇守汉水通道,策应荆州,监视孟达。

如今,一场风暴,正从房陵刮起。

建安二十四年,十一月初。

麦城残阳如血,风卷枯叶扫过断壁。

关羽拄刀而立,青龙偃月刀的刃口已钝,刀身嵌着半截箭羽。

赤兔马在城中焦土上踏出细碎蹄声,四蹄发颤,鼻息喷火。

他披甲未整,锁子甲外罩绿袍,袖口撕裂,露出底下斑驳旧伤。

城头砖缝里渗着黑血,风一吹就簌簌落下灰烬。

城下火把连成一条蜿蜒赤蛇,吴军呼喝声混着荆州方言,一字一句砸进耳膜——是吕蒙让士兵念家人名字。

周仓跪在身后,手握半截断矛,喉咙里咳出带血的痰。

“君侯……孙权又遣人来劝降。”

关羽没回头。

指尖摩挲刀柄上的刻字:“汉寿亭侯”

四字已磨得发白。

北风骤起,鸦群从城垛掠过,影子落在破旗上,像几片未烧尽的孝幡。

他闭眼,刀尖在石砖上划出一道火星。

“宁可头颅落地,不跪敌营。”

睁开眼时,目光扫过身边士卒——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衣甲破烂如麻布。

五百将士,只剩三百。

三十里外死的,是战阵;这五天里死的,是等死。

他忽然想:若自己死了,他们呢?能回乡吗?

不能。

他们的爹娘、妻儿,还在江陵盼着归人。

算了。

罢了。

刘皇叔待我如亲弟,这一生只认一个主。

今日便以命报恩,不留遗憾。

风止,鸦散。

城头静得只剩马蹄声与呼吸。

“进来吧。”

青龙偃月刀斜倚在城砖上,刃口磨得发暗。

关羽一屁股坐到石阶边缘,背脊塌了下去,像根被风蚀多年的枯木。

喏。

周仓抱拳,没抬头。

片刻后,一道青袍缓步踏上了残破的城楼。

“拜见君侯。”

来人垂首,袖角沾着露水,是潘濬。

原荆州治中,如今归了孙权。

“承明。”

关羽嗓音沙哑,“你我虽不睦,可汉中王待你不薄。

为何投敌?将来……你如何见蒋琬?”

蒋琬,是那个总在灯下写文书的人。

他与潘濬是表兄弟。

刘备当年派他去荆州,也因那层关系。

可此刻,关羽眼底烧着火。

当初襄樊一战,本可拿下曹军。

偏偏东吴偷袭,腹背受敌,败在徐晃手下。

若非那一夜,荆州早该成了。

他早防着江东。

公安、江陵各留重兵,沿江设烽燧,日夜传讯。

前线缺粮,他宁愿调上庸刘封来援,也没动后方半分兵力。

哪怕孙权杀来,有这两处据点,也能撑到他回师。

可没人想到——

自己人先倒了。

傅士仁、糜芳、郝普、潘濬……

一个个,把城门打开,把旗帜换了。

全都是朝廷任命的将官。

“君侯,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用。”

潘濬低眉,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他此来是奉命劝降。

可他知道,关羽不会降。

所以根本不用开口。

“某……心难安。”

关羽突然起身,九尺身躯如山压城头。

往日桃园三结义时,焚香跪地,誓言铮铮。

那时大雪漫天,三人呵气成霜,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心意。

水淹七军,曹营十万将士退如潮水。

多少名将死于刀下,连曹操都避之不及。

可如今呢?

大意失荆州。

轻视江东,毁了大哥托付的重任。

他恨孙权背信,恨群臣贪生,更恨刘备识人不明。

“君侯真以为,全是他们怕死?”

潘濬抬眼,目光冷得像铁。

“不然?”

关羽冷笑。

若非他们畏死献城,等他打完襄樊,回来收拾东吴还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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