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积雪,取一点烧沸即可饮用。
保暖亦是关键。
寒冬雪路,稍有疏忽,士卒未到关前,先冻毙大半。
彼时无棉花,寻常兵卒穿复衣——粗布夹杂芦苇、草絮,御寒有限。
刘封只得命郭睦搜罗禽鸟皮毛,剁碎塞入衣物内衬。
鸡鸭鹅狗一夜之间被屠尽,房县鸡犬绝声,满城惊惶。
此外,姜与薤白(小蒜)备足,行军途中嚼食,可驱寒气。
武器方面,长途奔袭,无法携带重甲长戟。
仅携藤盾、短矛、长剑。
但早有准备:自副营调来四百副藤盾,四百 ,箭矢共计五万余支。
上庸多拓木,制弓良材,刘封部不缺箭。
夷兵善射,本就擅丛林潜伏,今配强弓利箭,如虎添翼。
“将军,吃肉了。”
邓贤用枯枝挑起一块焦黄的腌肉,轻轻搁在刘封面前。
夷兵有夷兵的口粮,主帅自该另有一份。
百名亲卫每人肩扛十斤皮囊,里面装的全是为刘封备下的干粮与药石。
“接下来,是硬仗。”
刘封接过肉块咬了一口。
柴得发韧,腥气扑鼻,勉强能咽。
翻过荆山,便踏入漳水河谷。
沿水而下,便是临沮境内的漳乡。
漳乡西北,一道关隘横亘,名为夹石。
史书记载,关羽败走麦城,正是循漳水道经此关,终被吴将潘璋麾下马忠所擒。
潘璋屯兵麦城北,马忠驻扎漳乡与夹石。
漳水一线早已封锁,只等关羽自投罗网。
刘封此行,必须快如雷霆,一举夺下夹石,再分兵漳乡,接应关羽。
夹石关地势险峻,攻之难,守之易。
一千轻装步卒正面强攻,无异于送死。
唯有奇袭,才有活路。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急奔而来。
“将军!前方擒到一名探子。”
探子?
孙吴的?
刘封眉心一紧,立刻下令全军戒备。
他倒不担心火光暴露,早在行军时,已把无烟灶法传给将士。
片刻后,几人拖着个粗壮汉子走了过来。
衣衫破烂,胡子乱结,眼神却如野兽般不驯。
“你是谁?为何躲在此处?”
刘封冷声发问。
听出荆州口音,那汉子猛然抬头,眼中骤然燃起火光。
“刘将军……是我,梁大!”
——什么?
刘封身形微震,霍然起身。
“你是关将军帐下旌阳长梁大?”
当年在江陵,他曾见过此人。
“正是末将。”
梁大眼眶泛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荆州沦陷后,他辗转多日,终于碰上援军。
“松绑!快松绑!”
刘封挥手示意。
梁大本是山匪出身,后归顺刘备,被授旌阳长,隶属关羽麾下。
吕蒙突袭荆州,陆逊派朱然取临沮、旌阳。
临沮长朱普不敌,退至旌阳,又被击溃。
二人率残部边战边退,欲投麦城,却被潘璋阻拦。
无奈之下,只得退守夹石关。
潘璋又遣马忠率千人来袭。
寡不敌众,最终仅余二十余人逃入漳水河谷。
马忠仍不放心,派出小队追击。
梁大等人一路逃窜,至隆冬时节,天寒地冻,道路难行,靠猎兽捕鱼维生,终究被追上。
朱普等人被捕,唯独梁大拼死突围,在河谷寻食时,被刘封的斥候擒获。
——炎汉史·刘封世家·建安二十四年十一月初,越荆山,入漳水,遇关羽旧部梁大、朱普……
“将军,如今荆州三郡尽失,关将军困于麦城,朝不保夕。
恳请速发援兵,救其于危难!”
稍歇片刻,喝了些热汤,梁大气力渐复。
他声音颤抖,语气急切。
“梁县长不必忧心,我此来,便是为救关将军。”
刘封点头。
河谷相遇,算是一线生机。
此人来自前线,知内情,可为佐证。
“不知将军带了多少人马?”
梁大环顾四周,见随从寥寥,心头一沉。
“暂且不说人数。”
刘封沉声问,“夹石关眼下如何?”
“荆州陷落后,守军皆散。
我等退至关中时,空无一人,粮草器械荡然无存。
马忠率千人赶到,据守关口。
又派一百人追我等,如今关内应剩九百余。”
梁大掰着指头,低声报数。
九百余?
刘封眉头紧锁。
夹石地形凶险,若强攻,必遭覆灭。
只能智取。
而那支追兵,便是突破口。
“追你们的吴军,现在何处?”
“昨日我脱身,估摸时间,他们应在三十里外。
五名斥候骑兵,应当离此不远。”
“好。”
刘封站起,目光如刃。
能否拿下夹石,全看这支小队。
两岸林密,夷兵悄然潜行。
行不到五里,便发现两名斥候。
牵马在河道边来回查看脚印,神情警觉。
消息传来。
“放他们过去。”
刘封低语。
他知道,五人斥候,通常是两前、两中、一尾的配置。
斥候反应极快,有马代步,一旦察觉异常,立刻传讯后方。
此役成败,不容一丝差错。
夷兵迅速隐入林间。
他们本就是山中土人,进林如归家。
两名斥候顺着河岸疾驰而来。
寒冬刺骨,河面冻得坚硬如铁,马蹄踏在冰层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刘封没动,只挥手示意众人静候。
半个时辰后,第二波人马抵达。
他们先是勒马环顾四周,眼神锐利如刀,随后下马查看地上的痕迹,片刻后翻身上马,继续向前追去。
又过半晌,最后一名斥候缓缓现身。
此人装备精良,战马健硕,身披轻甲,腰悬硬弓,马背两侧挂着双壶箭囊——显然不是寻常探子。
其中一只箭壶里插着粗长羽箭,尾羽染红,正是军中传讯用的鸣镝。
鸣镝响,千里知。
他并未急着赶路,目光死死盯住前方,神情戒备。
“取霹雳弩。”
刘封声音不重,却像石子落水,激起层层涟漪。
身后亲兵立刻递来一物——形制古怪,非木非竹,弓臂缠绕金属筋条,两端嵌有小轮,弦线拧成一股,似有千钧之力。
前世刘封是户外军事爱好者,精通复合弓构造,曾在海外斩获多项大奖。
如今穿越汉末,这门手艺竟成了救命绝活。
普通的反曲弓射程不过百步,单兵弩顶多二百米。
力不足,远距离也难奏效。
于是他亲手改制,命工匠连夜打造两套曲轴与偏心轮,以牛筋马鬃为弦,辅以牛角强化弓臂。
一柄能蓄力、可 的复合弩就此诞生。
为了省力,他还引入了杠杆原理——越拉越轻松。
“将军,太远了,不如派人绕行截杀。”
邓贤低声劝道。
两百余步,已超普通弩箭极限。
重弩无带,此刻强攻只能是徒劳。
正合我意。
刘封接过武器,掂了掂分量,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力——
弓弦应声而起。
全场屏息。
三石弓已是人力极限,古籍记载黄忠开此弓,不过是传说。
可眼前之人,不用腰力,单手拉满,稳如磐石。
神力!这是神力!
众人瞳孔收缩,呼吸凝滞。
有人低语:“莫非……真有天人之姿?”
刘封只是轻笑。
身体素质确实不错,历史所载“气力过人”
非虚言。
况且这弩本就设计精巧,偏心轮一动,省力三分。
真正的威力,还在后面。
取出一支特制箭矢,箭身漆黑,尾羽加宽,飞行更稳。
他闭眼凝神,测风向,估距离,抬手调整青铜标尺。
风从西来,稍有偏移。
“三、二、一。”
弓弦震动。
一声嗡鸣划破寒夜。
声音极轻,几乎被风吹散。
可那名斥候还是察觉到了——
他本能俯身,动作快如惊蛇。
迟了。
黑箭穿透铁甲,贯穿胸膛,箭尖自背后穿出,血珠溅在冰面上,瞬间凝成暗红点点。
人未喊,倒地即亡。
林外无人知,他至死都不懂——
区区两百步,竟真有人能隔着树林射杀自己。
史书终有记载:
炎汉有将,姓刘名封,自制奇弩,名曰霹雳,百步穿杨,两百步破甲断魂。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舞。
十顶帐篷围成一圈,帐篷上一个大字“吴”
,歪斜却不含糊。
朱普被绑在树干上,衣衫褴褛,肋骨凸起,皮肤贴着骨头,像是被风霜啃噬过的枯枝。
他身边躺着十余人,全是夹石关突围出来的荆州旧部。
火堆旁,一群孙吴士兵蹲坐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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