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他又折回去,把床头柜脚边那枚纽扣捡起来,拍掉浮灰,塞进西装内袋。
这屋子干净得发亮,可这枚扣子不该躺在这儿。
他刚握住门把,门外那只手先一步搭上了金属。
门把一点一点往下压,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顾衍之后背瞬间贴上墙面。江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他身侧,手里攥着那只水晶烟灰缸,指节绷得发白,青筋一根根顶在皮底下。两人对了个眼神,谁都没出声。
门把压到一半,停了。
门外的人像是顿了顿,又像是忽然发觉哪里不对,手慢慢收了回去。紧接着,一阵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贴着地毯,一寸一寸退向走廊尽头。
顾衍之的心吊到嗓子眼,刚要抬脚,江烈的手掌按上他肩头,冲他极轻地摇头。
两人贴着墙,一动不动听了半分钟。走廊彻底静下来,那脚步声像从没存在过。
江烈这才松开他,猫着腰摸到门边,耳朵贴上门板听了两秒,然后极轻地拧开锁,把门拉开一道缝。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早灭了,只剩应急灯一线惨绿。他没急着出去,把门缝开到一指宽,半边脸隐在门后阴影里,连呼吸都压短了半拍。
顾衍之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绷紧的肩背,心里咯噔一下。江烈这反应,不像在应付有人偷看,倒像在对付有人找上门。门把刚一动,他已经卡在最顺手的反制位上——这得是多少次刀口上舔血,才磨出来的本能。
他后背渗出一层薄汗。这五年他明里暗里整江烈,压项目、截财路,把人逼到拍桌子翻脸。真要把这痞子逼急了,自己恐怕撑不过半分钟。
“愣着干嘛?”江烈头也不回,“走啊。”
顾衍之回过神,跟上去。
江烈把门完全拉开,探身朝走廊两头扫了一眼,退回来:“没人了。我送你下去。”
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门还在轻轻晃,合页吱呀一声,又一声。
“追不追?”顾衍之低声问。
“追个屁。”江烈把烟灰缸搁回床头柜,“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溜到消防通道,不是善茬。追上去,咱俩未必占得了便宜。”
顾衍之的目光却钉在地上。走廊地毯上,躺着一枚纽扣。深色,金属,背面沾着一点暗红,像漆,又像锈。
他蹲下看了两秒,没捡。
“这扣子,”他说,“跟我公寓床脚捡到的那颗,一模一样。”
江烈顺着他视线低头,眉峰拧起来:“你屋里也有?”
“有,今早刚捡的。”顾衍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我一开始还当是自己衬衫掉的,一摸,扣子全在。这玩意儿不是我的。”
江烈的声音沉了半分:“顾顾问,你那屋换了三道锁,楼下两道门禁,电梯刷卡,楼道还有监控。能进去,又神不知鬼不觉出来,还顺手留个扣子——你说,是什么人?”
顾衍之没答。他飞快把昨天进过他屋的人过了一遍:保洁阿姨,干了三年的熟人;送水的师傅,新面孔,当时他就多瞧了两眼。
“我屋里没丢东西。”他顿了顿,“就少了一包烟,半盒喉糖。”
“你确定是少了东西,不是多了东西?”江烈已经披好外套,头也不抬,“进屋的人不偷钱,专往你屋里塞东西——这才叫麻烦。”
顾衍之心头猛地一沉。
多东西。他猛地想起,书桌第二层抽屉里,那本旧相册的夹页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张照片——他爸年轻时站在一群人中间,背后是一家老厂的大门。那张照片,他从来没夹进去过。
有人进过他的屋,往他爸的相册里,塞了一张照片。而那个人,刚刚就站在这扇门外,差一点推门进来。
他指尖发凉,盯着地上那枚纽扣。他爸出事那天,警方在现场捡到的唯一一件外人遗留物,也是这么一枚——深色,金属,背面同样沾着暗红。当时比对过,是干涸的血迹。可那枚扣子始终没查出主人,成了712卷宗里一页悬案。
五年来他一直当是巧合。
现在,第二枚一模一样的扣子,躺在他脚边。
“江烈。”他声音有点哑,“你记不记得,712案卷宗里,有一枚现场纽扣?”
江烈系外套扣子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身,脸上那点痞气一寸寸敛干净:“你查过卷宗?”
“编外顾问,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
两人隔着几步远对视。应急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江烈弯腰捡起那枚纽扣,在指间捻了捻,忽然笑了,那笑却没到眼底:“顾顾问,有人昨儿进了你屋,今儿又跟到我这儿。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主?”
“我得罪的,不就你一个?”
“那可不一定。”江烈把扣子揣进自己口袋,抬眼,“这城里,盼着你死的人,从来不止我一个。”
他话音刚落,顾衍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纽扣收好。下一颗,会钉在你心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