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的目光从单子移到猫身上。那是江烈当祖宗养的太子，圆滚滚，吃得头都不抬。
“你什么意思。”
“你断我财路，我绑猫逼你过来谈。”江烈把单子往床头柜一拍，“半小时不到你家，直接送宠物医院。手术费，我预付好了。”
那只太子像是听懂了自己的命，罐头也不啃了，抬起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了顾衍之一眼。
顾衍之跟那只肥猫对视一秒，气笑了：“江烈，你幼不幼稚？”
“幼稚怎么了？”江烈抱起猫蹭了蹭，抬眼看他，“你压我十个点的时候，怎么不说幼稚？”
“那是生意。”顾衍之走到窗边，没接话。他站在窗帘后，指尖挑开一角，看向院门外的巷子。那几辆外省牌照的面包车还在，车灯没开，黑压压伏在阴影里，像一堆生了锈的铁块。
他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这五年他摸透了江烈的脾性。江烈护短，手底下人吃了亏，他能砸了对方半条街；江烈记仇，谁动他的盘，他记一辈子。可江烈也讲规矩——早年混过的人讲起规矩来，比正经生意人还轴。
今晚这事，处处透着不对。
焊电闸，是江烈的风格，直接、狠、不留情面。可焊完电闸，又大半夜把他叫到家里来，对着他晃一张猫的绝育单——这就不像江烈了。倒像一个人在黑板上写了个答案，又故意擦掉半个字，等着他自己去猜。
外省牌照。江烈在这片地盘经营十年，本地牌的车指哪打哪。外省的车，要么是过路的，要么是来办事的，办的还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看什么呢？”江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懒懒散散，“来都来了，不坐坐？”
“不了。”顾衍之放下窗帘，转过身，“你绑猫逼我来，我来了。你要谈什么，现在谈。”
“谈什么？”江烈把猫往旁边一放，坐直了，歪头看他，“顾顾问，你大半夜跑过来，我这儿连口热茶都没有，你让我谈什么？”
“你焊了我工地总闸，让我大半夜跑过来，就为了让我看你养猫？”
“那倒不是。”江烈扯了扯嘴角，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两圈。那打火机是旧的，银灰色壳子，尾端缠着一截褪了色的红绳。他转着打火机，慢悠悠道，“我是想问问你，昨天在会上，你压我那十个点，是想好了，还是随口一说？”
顾衍之看着他，没说话。
江烈这个人，痞是痞，但从来不傻。他能在城南这片地界站住脚，靠的不是拳头，是脑子。十个点的利润，对江氏不是小数目，但也不至于让他大半夜焊电闸——他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这十个点。
“江总要是觉得亏了，大可以再谈。”顾衍之说，“你找人焊我电闸，我再找人接回去，一来一回，耽误的都是工期。何必。”
“你说得对。”江烈忽然笑了，把打火机往床头柜上一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我把你叫来，是想当面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
“从明天起，旧城改造这个盘子，”江烈一字一顿，“我江氏，不接了。”
顾衍之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让江烈让出十个点，是打算一步步逼江烈把这块肥肉吐出来，为后面的局做铺垫。可江烈直接说不接了——这等于自己把到嘴的肉吐出来，还吐得干净利落。这不像是江烈的作风。
“为什么？”
“为什么？”江烈看着他，眼底忽然没了笑，“顾顾问，你当我傻？你一步步往我身边凑，五年了，我江氏多少见不得光的账，从你手里过。你压我十个点，是往我嘴里喂毒，还是往我脖子上架刀——你自己心里，没数？”
顾衍之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江总多心了。十个点而已，做生意，哪有让利还让出仇来的。”
“多心？”江烈低低笑了一声，忽然凑近，气息扫过他耳畔，“顾顾问，我要是真多心，你在我身边这五年，够我剁你八回了。”
他说完，退后半步，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转身去逗猫。
顾衍之站在原处，后颈的汗毛微微立着。江烈刚才那句话，听着是玩笑，可他知道，里面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这个男人，什么都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