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宁荣二公,正是这八公之列,且还是亲兄弟。
故而两府毗邻而居,一东一西,互为犄角。
然而,古人云: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再辉煌的家族,也逃不过盛极必衰的命运。
如今的两府,早已不复当年威风。
荣国府的爵位已降至世袭一等将军。
至于宁国府更是凄凉,现任家主贾珍不过是世袭三等将军。
衰败的迹象,显而易见。
可惜,这两府的主子们似乎还活在过去的美梦里。
整日里醉生梦死,享乐无度,对家族的没落毫无察觉,更别提奋发图强了。
镜头一转,荣国府内。
老太太的院落里,暖意融融。
贾母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暖炉。
对面的王夫人端着一盏热茶,姿态恭顺。
她微微前倾身子,轻声说道……
外头传来通传,说是姑苏林家捎了信儿来。
王夫人动作利索,指尖捏着那封火漆未破的信笺,快步走到贾母跟前。
“老太太,您瞧。”
她将书信呈上去,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贾母接过,指腹摩挲过信封,眼底划过一丝喜色,当即拆开展阅。
王夫人凑近半步,语气关切:“母亲,妹妹在苏那边可还安好?夫唱妇随的?”
贾母目光扫过纸面,嘴角微扬:“日子过得舒坦。如海虽忙,夫妻倒是和睦,儿女也听话。就是家里琐事缠身,脱不开身,这才没进京探望。”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次是林家的表少爷苏墨进京赶考,敏儿托他顺带带了些节礼过来。”
“看信上写的启程日期,十八动的身。如今已是十一月初三,路途再远,也该到了。”
贾母放下信纸,抬眼吩咐:“老二家的,去跟门房交代一声,若是见了苏公子,立刻来报。”
王夫人应下:“母亲放心,定办妥帖。”
话锋一转,她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只是……林如海这些年,做得有些过分了。”
“当年若非老太爷提携,哪有他如今的朱紫官袍?”
“如今倒好,咱们府里开口求个助,他推三阻四,眼里根本没咱们荣国府。”
“这种忘恩负义之徒,您说——”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目光刺了过来。
贾母脸色沉了下来,嗓音冷硬:“你也是个做长辈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要我教你?”
王夫人浑身一僵,慌忙低头:“是儿媳失言,惹母亲生气。”
贾母神色缓和些许,淡淡道:“心里骂娘是一回事,嘴上漏风是另一回事。”
“做事得沉稳些,别总把不满挂在嘴边。”
“下去吧,我知道了。”
“儿媳告退。”
王夫人福身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堂内只剩贾母一人。
她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
这一家子,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王夫人对林如海有怨,贾母心里也不痛快。
但局势摆在那儿。
当年夺嫡之争,荣国府押错了注,如今正是蛰伏收敛的时候。
反观林如海,身为驸马却置身事外,一心扑在朝堂公务上。
隆化帝登基后,并未对他下手。
更何况,早在太上皇在位时,林如海就以清正廉明著称,才学出众,士林口碑极佳。
隆化帝看重林如海的手段,登基后直接把他塞进了两淮巡盐御史的位置。
这可是个肥缺。
世人皆道知府捞钱已算狠,盐务这块肉,油水能淌成河。
这等牵扯国本的钱袋子,没皇帝百分百的信任,谁敢碰?
贾母心里这就不是滋味了。
她烦透林如海对荣国府那副冷淡疏离的德行。
可转头一想,还得指望这层关系给自家兜底,免得因当年站错队被新皇清算。
刚才为何厉声呵斥王夫人?
就是怕得罪这位关键人物。
眼下跟林如海撕破脸,百害而无一利。
人家正求之不得要撇清干系呢。
毕竟荣国府如今就是个火坑,谁沾谁倒霉,明眼人都看得清。
抵达京师
赌命押注,向来是刀尖舔血。
荣国府当初站错了边,现在还能喘气,全靠太上皇搬去大明宫,手里那点余威撑着。
但这太平日子,长不了。
不过是风暴前夕的死寂。
等隆化帝彻底攥紧权柄,老皇帝一咽气,等待这座侯府的,绝对是灭顶之灾。
这点危机感,贾母有,林如海更清楚。
说实话,林如海真不想趟荣国府这浑水。
碍于亡妻贾敏的情分,他没法做得太绝。
于是便维持着这种若即若离、似远还近的微妙平衡。
贾母也盼着林如海能从中调停,做个缓冲带。
其实史家也是这么想的。
作为四大家族之一,也是贾母的娘家。
贾母出身保龄侯府,祖父史老太公那是初代元勋,官至尚书令。
按理说,两家该亲密无间才是。
可翻遍红楼旧账,除了那个孤苦伶仃的史湘云偶尔露个面,史家跟荣国府几乎断联。
更有意思的是爵位分配。
大乾承平已久,史鼐继承保龄侯之位也就罢了,他三弟史鼎竟也封了忠靖侯。
史鼎没打过什么惊天动地的胜仗,这爵位是靠“从龙之功”拿到的。
当年夺嫡混战,荣国府等老牌勋贵死保隐太子。
史鼎却一眼看穿风向,死死抱住隆化帝的大腿。
史家独善其身,全赖忠靖侯爵位带来的庇护。
其余三家早已败落,唯独史家毫发无伤,这份底气,便是史鼎手中的权势。
原著里史家并未遭殃,影视改编多添了抄家流落的惨剧,此处只论正史脉络。至于湘云嫁与卫若兰后丧夫寡居的结局,那是高鹗续笔的真实走向,非是悲剧收场,这点需得厘清,免得误读。
荣国府如今的局面,如履薄冰。
贾母心中盘算的退路,无非两股势力:林如海,与史家。
哪怕对林如海心存芥蒂,她也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将不满深埋心底,静观其变。
光阴流转,隆化二年十一月初五。
北风卷着寒气,扑在京师码头的青石板上。
一艘自姑苏驶来的官船,破开水面,缓缓靠岸。
栈桥之上,苏墨领着几名仆从走下舷梯。
岸边,荣国府的马车早已备妥,车辕旁立着一位年轻公子。
年方二十上下,衣着华贵,神色从容。
此人正是荣国府长房嫡子,贾琏。
贾府男丁凋零,庸碌者众。
贾琏虽无经天纬地之才,却也非纨绔子弟,待人接物周全得体,在这群草包中,已算是拔尖的人物。
府中迎来送往的差事,十有 落在他头上。
今日奉贾母之命,特来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贾琏早得了消息,这几日姑苏方向仅此一艘官船入境,故人必在其中。
眼看苏墨一行抬着箱笼登岸,那身段气度,不似寻常商贾。
贾琏心下笃定,当即迎上前去,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阁下可是自姑苏而来?”
苏墨目光微垂,扫过眼前这人,语气平淡。
“正是。不知兄台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