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猛定了定神。眼前这片山野,应该是远离了蔡家堡,蔡家堡到洛阳至少得半个月。他们出发去洛阳,一天就到的话,该是离洛阳不远。
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是把吸吸水儿他们送给到洛阳,我就在这盯着,山洞我是不敢去了,那白狐太辣手,看看明天在路上,能不能找到机会。
季季文儿栖在枝头,收拢被夜风浸凉的羽翼,思维在飞速旋转:
我现在是什么个处境?
人魂雀身!别说,那白狐有点道行。我现在是蔡猛的魂魄,寄居在死去山雀季季文儿的躯壳之中。
我自己的肉身躯体现在在哪里?
按照他们的计划,应该是送到嵩山,供巨子夺舍。
我的魂魄没有用了吗?被随便丢弃?
葫芦炸了,那个名叫季季文儿的山雀被崩死了,我的魂魄从炸碎的葫芦里出来,进入到季季文儿的身体里了。
那我的魂魄是从哪里来的?
必然是那只葫芦!印象中,自己的意识被吸到葫芦里,然后就不知道了。
那不是一般的葫芦,能装魂魄的葫芦,应该是一个高阶的法器。
如果我的魂魄没有用了,也不至于让一个高阶法器陪葬吧!那又是为什么?对,是出了意外!
季季文儿轻轻的活动了一下双爪,眼神锐利。
还有,风遁术!那是只有地仙层次才可以施展的术法,那个许长老地仙修为,已经强大的无法无天了,怎么可能出意外!?但如果没出意外,那现在的情况该怎么解释?
如果真是出了意外,说明我的肉身现在还没有被夺舍成功。得先找到自己的肉身灵蜕。
找到以后怎么办?魂魄怎么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如果能回,葫芦炸碎的瞬间,魂魄为什么进入到山雀季季文儿的身体里了?显然是回不去。
蔡猛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很多道书上都说:七天是个变数,魂魄离体后,如果七日内不返回,躯体就会腐烂,是真正的死亡,看来我真的活不过头七?
如果真是出现了意外,七日时限迫在眉睫,魂魄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那我的肉身就活不过来了。
先天空灵之体也就彻底废了!
只能用季季文儿的身体活下去了,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再也没有一个叫蔡猛的小孩了!
山雀寿命本就短暂,天敌遍地,狂风、猛禽、蛇虫,随便一样便能夺走性命。前路重重难关,我该怎么办?···
迷迷糊糊中被野兽惊醒,天还没有大亮,依晰可见两个少年在院中忙碌,这两个少年长的很像,几乎是一模一样,应该是双胞胎。
二人身手都很利落,好像干惯了这些粗活。果不其然,又看到这两个少年,从后面山洞中抬出两个大竹筐,叠落放在一辆大车车顶上。
趁两人进屋时,季季文儿展翅飞向大竹筐,开始仔细观瞧。谁曾想在最上面的竹筐,吸吸水儿他们几个都在,还是叽久黑儿机灵,先发现了季季文儿,大叫:
“季季文儿,救我们!”在叽久黑儿的带动下,整个大竹筐内的众鸟瞬间齐唱:
“季季文儿,救我们!”
众鸟的声音叠加,像大合唱一样,有一种近似乎磅礴的气势,声嚣四野。
这时,只听到木屋内传出声音:
“什么情况?小黑,去看看怎么回事?”
木门呀的一声打开,看到有人出来了,季季文儿大叫道:
“放心!我一定会救你们的,等我!”振翅高飞。
黑脸少年看向季季文儿消失的方向:
“还是那只鸟,这鸟有点意思!一直跟着,是不是筐里有鸟妈妈?”
季季文儿落在不远处,仔细观瞧,两个少年轮流拉着车,车上坐一仙风道骨的老人,感觉上很苍老,可头发胡须只是半白,并没有全白,而且似乎腿脚不太方便。
车内空间很大,还放了一些其他的杂物。车顶上是那两只对扣的扁竹筐,用麻绳捆的结结实实。老人的目光,时不时从侧面车窗内扫出,表情冷漠,心事重重。
下山以后,上了大道,速度开始明显快了起来。可是好景不长,天还没等大亮起来,就又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
季季文儿不敢离的太近,被扇那一巴掌到现在还在疼。
太远了视线不清,官道上冒雨赶路的车也不少,再加上湿气太重,长时间在细雨中飞行,羽毛翅膀都彻底打湿,越发的吃力和辛苦。
季季文儿感觉浑身脱力,身体越来越重,可偏偏雨越来越多,越下越大。
偏偏这两人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一人拿出来一个大斗笠,摆渡上船,过了洛水。
时间过得太慢,飞了差不多一天了,也被雨浇了一天,季季文儿口干舌燥,疲累不堪。
“山雀可真倔啊!我原来还以为‘老家贼’挺倔呢,没想到啊,这山雀更倔!我原来还不信…”
“那山雀是不疯了。”
树梢间,屋檐下,草丛中,石撵的夹空儿里…很多鸟能躲雨的地方,都有鸟叫声传出。
这些个冷嘲热讽,季季文儿默默承受着,默默地坚持着。
我是不是真傻?季季文儿自己也搞不清了!
几次累的想要放弃,心里不停的呐喊:
他们为什么还不停,雨为什么还不停!
可时间仿佛停止了。
雨下了整整一天,没有任何要停的迹象,反而是越下越大,雨幕滂沱,大颗大颗的雨滴狠狠砸在翅膀上,几次差点把季季文儿打翻。
冥冥之中,一缕极其微弱的暖光潜藏在他神魂深处,也许是空灵之体残存的神魂底蕴,默默托住他濒临溃散的意识,让他硬撑至今。
季季文儿眼前发黑,思维已经停滞,只靠着本能在支撑···
车最顶上对扣的竹筐中,吸吸水儿,叽九黑儿等众鸟,早已被雨淋透,一个个跟落汤鸡一样,还要承受着颠簸,也是辛苦异常。
“叽叽纹儿能救我们出去吗?”
“这么大的雨,一直也没停,他能跟来吗?”
“他想跟也未必跟得上啊,完了,没指望了…”
“他一定能,我相信他肯定能···”
吸吸水儿最后说完,接着就是无尽的沉默,没有哪只鸟有力气吱声。
天越来越黑,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世界末日···
季季文儿感觉自己要死了,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这时候,二人一车已至洛阳南城,辗转进入一宅院的后门,看见进院的那一刻,季季文儿长出了一口气,心头一松,眼前发黑,身子一歪,直直向着旁边高屋屋檐坠了下去。
就在他即将撞上檐角的刹那,屋檐阴影里,一双幽冷的眸子,牢牢锁定了坠落的山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