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要结婚的消息几乎震动了半个上海滩,所有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羡慕她的好运气。
他们有很多共同好友,因为认识了有二十多年了,听闻他们要结婚都很惊讶,尤其是白玥她们几个,一时惹来了诸多流言蜚语,知道内情的人说是他横刀夺爱巧取豪夺,不知内情的人说她道行高深攀附权贵,但共同点是,他们一时风头无两。
前后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她也觉得这进展快的像做梦一样,原本她从没想过会嫁给他,在她眼里两人是两个世界的人,纵使小时候两家有些交情,但差距太大了。
他将他的世界在她面前打开,那些富丽堂皇的,那些丑恶可怖的全都展现在她眼前。
之前只是窥见一隅,有种诸多想象,而此后她可能才会完全看到他的世界。她踏出的这一步连她自己都没有把握。
他家算是传统意义上的豪门,他有个哥哥和妹妹,他父母希望他早点结婚,可以找个人管管他。对他来说钱就是数字,就像小时候玩的游戏里的金币,随便的掉落的那一串数字,那些零多一个少一个,他都觉得不甚重要。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就是这一串俗气的数字,给了她摇摇欲坠的原生家庭,搓磨殆尽了她的童年和少年时的幸福快乐。
她一直都是有选择的,她可以选一个她不爱的平凡男人,无伤大雅的过完这一生,可见到他的时候,终是贪念作祟,他的身上有种毁灭的诱惑,好像这个世界的规则都被重新改写的疯狂。是她选择了他,选择了这条前路未明的路。
在婚礼上那长长的宴请名单也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其中不乏各个行业的名人。对于婚礼她几乎插不上任何手,都是他母亲一手操办的。而她的父母也是喜闻乐见的乐得清闲。
她对婚礼的那天其实没有留下多少印象,她觉得就像她以前表演的舞剧一样,把她精装细裹后推到台前,只是整个内容更简单,流程更冗长。
他们家的排场很大,整个环境却是私密的,他们包下了整个展览中心,桌数的排布却是松松散散的,留下了很多余地和空隙。
她戴着他给她买的硕大的钻戒,沉甸甸的,长时间戴在指上的时候有种血液不流通的微微麻木的感觉。她坐在后台,有工作人员在她身边忙碌着,她看着落地镜前的自己,还是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的婚纱是定制的,连着赶了一个半月的工才堪堪完成,她比之前试白坯的时候又瘦了一些,胸衣上镶着繁复的水晶吊饰,看着却仍是盈盈一握。她的裙摆很长,绣着玫瑰花型的蕾丝,一路摇曳,走动时会随着风拂起。她的头发尽数挽起,一丝不苟的梳成一个发髻,显出极标致的颅骨。
汪灏礼和他的父母忙得脚不沾地,有许多需要应付照顾到的重要客人,她倒显得很清闲,只是默默的在一边当一个漂亮花瓶。
现场的来宾很多,但她注意到了他在美国读书时的那些朋友,言谈间她也知道了他以前留学的时候生活比她想象的还要丰富多彩。
听说他当时开着张扬的豪车,住在比弗利山庄,夜夜在别墅里开party,在那批留学生里都是个传说,还听说他最爱开泳池趴,开着一瓶瓶香槟往泳池里浇。也没有固定的女友,甚至他在别墅里还雇了保安,就为了防止有人酒后闹事。
是毕业后他爹勒令他立马回国,他才收了心。
她听着这些事,也并没有感觉意外,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好像她意料之中他就该是这样的人,并不例外而已。
她也看见了那个女孩,应该是叫angelina,大约是他的前女友之一,染着一头张扬的红发,是十分la的长相,身材火辣,画着浓艳的欧美妆,脖子上戴了一串起码要十几万的钻石项链,气势和富贵都十分逼人。她对她的敌意强到连站在旁边的汪灏礼也感受到了,就敬酒的这片刻都让她觉得如坐针毡,她斜眼看着叶萦心说::哟,原来你喜欢这一卦的,清汤寡水。”
这一桌人也都知道她和汪灏礼的关系,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有另一个女孩说:“听说新娘子以前是跳舞的,那可是多才多艺啊。”angelina冷笑的说:“舞蹈学院的姑娘我可见过好多,那身段,软得不得了,我们可学不来啊。”
她这一副刁难的语气让叶萦心不敢抬头,窘着一张脸没说话。汪灏礼知道那女孩就是这样的性子,赶紧说:“你为难人家个小姑娘干啥,你们几个先喝着,看着angelina一点,别让她喝多了发酒疯。”
那angelina不依不饶,看着他们想转身走,又开口道:“那个谁。”她叫的是叶萦心,她说:”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不过我就在想啊,你知道汪灏礼他在美国的那些事儿吗?”
叶萦心诚实的说:“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angelina笑了然后说:“希望你别后悔。”
汪灏礼拉着她赶紧走去下一桌了,她抿着嘴唇,哑光的唇釉晕开了一点点,模糊了边界,看起来更像是一片花瓣了。
她心里不是滋味,想必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会觉得不是滋味吧。不过她自问并不是不切实际的人,她想过,如果她结婚是想找个庇护所,逃离原来的家庭。那他结婚也许就是想要个美丽温顺的人,又能给父母一个交代,又可以不干涉他的自由。
绕了一圈,他们回到了主桌,他父母和他并不亲热,也许是因为还有哥哥和妹妹的关系,没有多少注意力分到他身上。他父亲年纪上去了,这几年也有在选拔继承人的意思,他哥哥比他早几年回国,已经接手了分公司的业务,而汪灏礼才开始在他父亲的手下做事,其实压力挺大的,他父亲是老派的家长,严厉而且不近人情的。也因为有这层竞争的关系,他们兄弟姐妹间也来往不多。
她一整天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平白的惹来笑话,所以这一天,对她来说格外的漫长。
晚上回到新房时,她累的快要脱力了,紧绷的神经突然松下来,她觉得头晕目眩的。
坐下来时,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生得一副好样貌,随了他那个美貌的母亲,白皙的皮肤,一双桃花眼,可是十分矛盾的是他恹恹的神情,青黑的胡渣浅浅的冒了出来,还有那种眼神,黑洞洞的,没有任何情绪,好像什么在他眼里都会融入这一片黑暗,如同一滴水汇进黑暗的河流。
他好像从来都不在意什么,没有在意的人和事,没有太快乐也没有太悲伤。
要说她所感觉到的他情绪波动的时刻,大概就是今天,不是在高朋满座的婚宴上,而是人潮褪去时他第一次看她卸妆的时候,他有些好奇的盯着她,她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别看我。”怕他会不喜欢她素颜的样子,可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她卸下脂粉,露出一张白嫩的小脸,只一双潋滟的眼,愈加夺目,他的眼神里倒是有了亮光,还多了些温柔,他笑笑说:“看来没娶错人,素颜比化妆还漂亮。”
她笑笑并没有当真,他惯会哄女人。
他抱着她的时候并不像抱着个猎物,而是温存的。
他说:“如果我们有孩子,那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孩子。”
她有些害羞和局促:“你喜欢孩子吗?”
他没答而是说:“我有时候在想,这个世界很不公平,相爱的家庭里求不到一个孩子,没有爱的家庭里倒是全是小孩。如果我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孩子,我希望他可以在一个父母相爱的家庭里长大。”
她也似想到些什么,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那大概是这么多年里,她唯一一次觉得他近在咫尺的时刻。
她无端的想起一句话,纵是无情也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