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朔刚把竹筐里的粗盐码上货架，岳家的二舅哥岳峰就踹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半块沾着泥的砖头擦着他的耳侧飞过去，砸在身后的木柜上，哐当一声，把一排粗陶碗震得跳了半寸。
“废物东西，还敢躲？”岳峰叉着腰堵在铺子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拎着扁担板凳的街坊姻亲，堵得巷口水泄不通。
边朔没回头，指尖把最后一袋粗盐的褶皱捋平，动作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他入赘岳家三年，从成亲第一天起，这样的场面就没断过。旁人都当他是岳家捡回来吃白饭的窝囊废，连巷口乞讨的乞丐都能往他门槛上啐三口痰。
没人知道，这破杂货铺最里面那扇钉死的旧暗门，连通着整个灵界修士都挤破头想进的隐秘仙市。
三天前仙市刚刷新了一批凡世断供百年的低阶养气散，边朔本来打算凑够五十两银子，下周就给名义上的妻子岳清鸢买齐治她娘咳疾的老山参，彻底在岳家抬一次头。
岳峰抬脚踹翻了门槛边装着针线的竹篮，铜针滚得满院都是。
“别装死，我爹说了，你这三年白吃白住，连半两银子都没往岳家拿过，今天必须在族老面前把休书签了，清鸢马上要嫁去城东张财主家当填房，聘礼都收了二十两。”
围观众人里爆出一阵哄笑。
“我就说岳家留着这废物没用，现在总算是开窍了。”
“二十两啊，够岳家老小舒舒服服过三年，给这么个废物当媳妇，真是糟蹋了。”
边朔的手指终于停在木柜边缘。
他入赘是为了躲灵界那些盯着他仙市入口的散修追杀，本想安安稳稳躲满五年就走，却没想到岳家为了二十两聘礼，连最后这点脸面都不要了。
更别说岳清鸢这三年没给过他半分好脸色，却也从来没像其他岳家人那样对着他吐口水扔烂菜，昨天还偷偷塞给他两个热包子，说让他最近别去岳家正堂，族老们正商量事。
合着那时候，他们就已经盘算着把他踢走换聘礼了。
岳峰见他不说话，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巴掌抬得老高，带着风就往他脸上扇。
“哑巴了？我跟你说话呢，赶紧签字滚蛋，别逼我们动手把你扔去乱葬岗喂狗。”
边朔手腕轻轻一翻。
岳峰只觉得指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啊的一声怪叫，揪着衣领的手不由自主松开，整个人往后踉跄三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周围的哄笑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谁都知道边朔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软蛋，今天居然敢动手反抗。
“反了你了！”岳峰脸涨成猪肝色，从地上爬起来，抓过身后街坊手里的扁担就往边朔头上抡。
边朔侧身避开，扁担扫过货架，哗啦一声扫下来半排粗陶罐，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
这些凡世的破罐子值不了几个铜板，可他铺子里存着的半麻袋从仙市淘来的低阶灵米，就藏在这货架后面的暗室里，要是被这些人闯进去看见，他躲了三年的身份立刻就会暴露。
到时候别说躲灾，整个凡世的修士都会闻着味过来抢他的仙市入口。
“我不签字。”边朔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巷口的嘈杂，“岳清鸢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要改嫁，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岳峰愣了愣，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随即气得笑出了声。
“行啊，长本事了，你以为你不签字就有用吗？族老们已经在岳家正堂摆了凳子，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我看你这破杂货铺，能挡得住我们十几个街坊？”
他回头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姻亲立刻就往铺子里挤。
边朔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住了最里面那扇旧暗门的木纹。
只要他指尖碰到暗门上那道磨损的旧刻痕，就能立刻连通仙市交易平台，哪怕现在仙市上最贵的低阶灵符都要三百灵玉一张，他现在手里只剩上次卖半袋凡世粗布换来的二十多枚灵玉，掏光家底也能买一张定身符，把这十几个人全定在原地半个时辰。
但定身符的灵气波动根本瞒不住附近的低阶修士，只要动用，不出三天灵界的人就能顺着痕迹摸过来。
三年隐忍布局，不能毁在这几十步的巷子里。
就在双方僵住的时候，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裙的姑娘从人群外挤进来，脸上没什么血色，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整齐的宣纸。
正是岳清鸢。
她身后跟着几个须发皆白的岳家族老，个个脸沉得像浸了墨，一进来就把铺子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清鸢，你来做什么？快过来，别理这个废物。”岳峰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伸手就要去拉她。
岳清鸢侧身避开，目光落在边朔脸上，嘴唇动了动。
“休书我带来了。”
周围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等着看边朔这个废物赘婿当场下不来台的模样，几个大娘已经开始摸怀里的瓜子，准备等会好好嚼嚼这巷子里的新鲜八卦。
边朔看着她手里那张宣纸，指尖微微蜷起。
他之前以为岳清鸢跟他一样，都是被岳家逼着走的人，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岳清鸢把宣纸往柜台上一放，又掏出半碎的银锭子，推到边朔面前。
“这是二十两，我跟张家说好了，聘礼我退回去，你拿着钱，今天就离开青阳县，永远别回来。”
岳峰当场就炸了：“你疯了？二十两银子都拿出去给这个废物？爹让你嫁去张家，你敢私自退聘礼？张财主家的护院一会就过来抬人，你想让我们岳家全完蛋？”
最中间的白发族老猛地敲了敲手里的拐杖，地面震得尘土飞扬。
“忤逆！简直是忤逆！把这个孽女给我押走，今天这个废物不签字，就放火烧了这间破铺子，我看他能躲到哪里去！”
两个身强力壮的姻亲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岳清鸢的胳膊。
岳清鸢挣扎着往边朔的方向看，眼眶通红。
边朔的目光扫过柜台底下那半袋昨天刚从仙市运出来的低阶养气散，又落在岳家族老手里攥着的火折子上。
他藏了三年的暗门后，此刻仙市的交易光屏突然轻轻跳了一下，一条置顶的红色求购消息弹了出来——青阳县附近散修急购百年陈艾，出价三百灵玉，当面交割。
而岳家族老袖袋里，此刻正鼓鼓囊囊塞着半捆昨天刚从后山采回来的百年陈艾，本来是要拿回去熏屋治风湿的。
边朔往前踏了一步，刚好挡在岳清鸢身前。
火折子的火星子，已经落在了铺子门口堆着的干茅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