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舔过茅尖，一缕细烟先冒起来。
边朔指尖搭在柜台边缘，暗门的凉意顺着袖口漫上来。他清楚仙市的规矩，只有他这个持钥商人能看见交易光屏，旁人哪怕凑到暗门跟前，也只会觉得那是块经年裂了缝的旧木板。
岳峰往后退了半步，抬脚往草堆上又扫了点干松针，火星瞬间窜起寸高。
“死废物，现在跪下来签休书，再把你这破铺子的地契交出来，爷说不定还能赏你半碗凉水喝，省得你烧成黑炭。”
族老攥着拐杖，目光扫过站得稳如磐石的边朔，又往岳清鸢那边瞥了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火再大些，连柜台里的破烂一起烧，我看他能撑到几时。”
边朔没看脚边越来越旺的火苗，视线径直落在族老鼓囊囊的袖袋上。那半捆百年陈艾的草叶尖，还从布缝里漏出了一点枯黄色的边。
他入赘岳家三年，平日里扫院子劈柴，偶尔帮族老跑后山采草药，自然认得那东西。昨天族老在后山背阴石缝里扒出来的时候，还当着一堆人的面念叨，说这艾年份够足，熏完腿上的风湿，整个冬天都能睡个安稳觉。
放在凡世，这半捆陈艾最多值五十个铜板。
可仙市那位急着下单的散修，出价三百灵玉。三百灵玉是什么概念？折成凡世的银子，足足三百两，够盘下青阳县半条街的铺面。
门口的干茅草已经烧到了门槛边，火星溅到边朔的布鞋底上，他才终于抬眼，看向族老。
“你袖袋里那半捆陈艾，卖我。”
这话一出，全场静了半瞬。
岳峰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边朔的鼻子笑到弯腰。
“你是不是被吓傻了？那是族老留着熏腿的宝贝，你一个连买油盐都要伸手跟岳家要的废物，拿什么买？用你柜台上那包发霉的瓜子？”
扣着岳清鸢的两个姻亲也跟着哄笑，手指愈发用力，岳清鸢的手腕上瞬间勒出两道红印。她转头看边朔，眼里全是急色，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边朔的目光已经稳稳落在她脸上，轻轻摇了摇头。
族老皱起眉，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磕。
“混账东西，都死到临头了还说疯话！我这陈艾是后山采的稀罕物，你能出得起价？我看你是故意拖延时间，给我烧！把他的破柜台也点了！”
边上站着的姻亲立刻就要往柜台跟前冲，脚边的火苗已经舔到了柜台腿，黑色的焦痕慢慢往上爬。
边朔侧身半步，刚好挡住那人的去路。
“我出三百两。”
三个字落地，哄笑声戛然而止。
族老攥着拐杖的手猛地一紧，指节都泛了白。他盯着边朔的脸看了好半天，像是想从那上面找出点耍闹的痕迹，可边朔的眼神沉得像井水，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三百两？你一个靠岳家接济度日的赘婿，能拿出三百两？你这破铺子全部家当加起来，连三两银子都不值，少在这里信口开河糊弄人！”
岳峰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就要推边朔的肩膀。
“你敢耍族老？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边朔侧身躲开，岳峰的手扑了个空，差点栽进边上烧着的草堆里，裤脚瞬间燎上一点火星，他慌得连忙跺脚乱拍，惹得边上的人连连后退。
“我有没有三百两，你把陈艾拿出来，自然就知道。”边朔语气没半点波澜，“一手交货，一手交银，你不亏。”
族老的眼神变了。三百两，别说买半捆陈艾，就算把整个青阳县后山的艾草全包下来，都花不完。他想不通边朔这个人人可踩的废物赘婿，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可那白花花的三百两，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突突跳。
他攥着袖袋的口犹豫半晌，边上的姻亲还在小声撺掇，说边朔肯定是骗人的，烧了铺子完事。可族老一想到那三百两，熏腿的念头瞬间就淡了。
他缓缓松开攥着袖袋的手，把那半捆用油纸包得严实的陈艾掏了出来。枯黄色的草叶上还沾着点后山的泥点，年份十足，一露出来就飘出淡淡的艾香。
“好，我给你。你要是拿不出三百两，我今天就把你吊着挂在铺门口，烧得你皮开肉绽。”
岳峰瞪着眼想拦，可族老已经把陈艾递了出去，他不敢违逆族老的意思，只能恶狠狠地盯着边朔，嘴角的肌肉都在抽。
边朔伸手接过陈艾，指尖刚碰到草叶，柜台后那道暗门的缝隙里，立刻溢出一丝极淡的灵光。仙市的光屏在他视野里亮了一瞬，三百灵玉的余额瞬间跳了出来，稳稳落在他的交易账户上。
他转手就把陈艾塞进了柜台底下的暗门缝隙。旁人眼里只看见他把陈艾塞进了柜台后头堆破布的角落，没人知道那半捆凡世不起眼的草药，已经直接进了仙市的交割空间。
几乎是同时，他袖口里藏着的一小包低阶养气散，被他指尖捻开一点粉末，顺着火苗往烧着的门槛边弹了点。
淡白色的细烟刚飘起来，烧到柜台腿的火苗猛地缩了一瞬，紧接着那片焦黑的木纹底下，居然压着一锭整整齐齐的五十两官银，边缘被火烤得微微发烫，却半点没化。
岳峰眼尖，第一个看见那锭银子，嗷的一声就扑过去。
“银子！真的有银子！”
可他刚把那锭银子抓在手里，就看见边朔又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布袋子，袋口松开，白花花的纹银顺着袋口淌出来，足足堆了小半滩。
三百两整，一分不少。
族老的眼睛瞬间直了，拐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都没察觉。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堆在自己跟前。
岳清鸢也愣了，看着边朔的背影，手腕上的疼痛都忘了散。
边朔抬眼，目光扫过族老僵住的脸，指尖往那堆纹银上一点。
“银货两讫，陈艾归我，银子归你。现在，把清鸢放了。”
族老慌忙点头，挥手就让扣着岳清鸢的人松手，弯腰就要去捧地上的银子。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张财主穿着绸缎袍子，带着七八个挎着钢刀的护院，翻身下了马，目光直勾勾盯着站在铺子门口的岳清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