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弟子靴底碾过门槛尘土,目光扫过柜台堆着的零散杂货,眉头皱得能夹死飞虫。
“门里规矩你听清了?别磨蹭,耽误灵米入库时辰,你这杂货铺明天就得换主人。”
围观街坊瞬间退开三步。青丹门是方圆百里唯一能和灵界搭上线的宗门,平日门里弟子跺跺脚,县城地面都得抖三抖,边朔一个入赘的庸人,怎么会被这种宗门盯上?
岳清鸢攥帕子的指节泛白,侧身就想挡到边朔身前,胳膊刚抬到一半,被边朔轻轻按住。
他指尖温度稳得像山涧不化的寒石,岳清鸢抬眼撞进他平静的瞳孔,悬到嗓子眼的心脏莫名落回实处。
边朔把柜台上那枚青色玉牌捏在指尖转了半圈,玉质温凉,底部刻着青丹门专属云纹暗记,伪造半分都要受剜去灵根的重刑。这趟躲不过去,青丹门盯着灵米来路,本质是想揪出背后能稳定供货的灵线,但凡露半分慌乱,杂货铺的暗门今天就得被掘地三尺翻出来。
“带路。”
边朔随手把柜台锁扣扣死,转身跟着青衫弟子往外走,路过瘫在墙角的张财主时脚步没停,只留一句轻飘飘的话。
“岳家先把人扣下,等我从青丹门回来,再算他持械闯巷的账。”
岳家族老看着边朔跟着青衫弟子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先前他只当边朔是走了狗屎运撞了大运,现在连青丹门都亲自找上门,这赘婿手里攥着的,怕不是真有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大来路。
青丹门外堂设在县城后山半腰,石阶一路铺上去,两侧种满低阶凝露草,风一吹就飘来淡药香。沿途过往的外门弟子扫向边朔的目光全是毫不掩饰的打量,没人见过这么寒酸的供货商,身上穿的还是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连根能挂上台面的储物袋都没有。
为首的青衫弟子把他领到外堂偏厅,扔下一句“在这等着,执事半个时辰后到”,转身就把木门从外面扣死。
偏厅里连个坐的木凳都没有,墙根堆着半摞沾泥的灵谷袋,墙角摆着半人高的铜炉,里面燃着驱邪的苍术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边朔没动,站在门后闭着眼,意识悄无声息沉进杂货铺暗门,连通上仙市交易界面。
他之前扫货时顺手加过一个青丹门内门杂役的散修账号,那散修前两天还在仙市匿名发帖,求购一枚能治执事老寒腿的百年虎骨膏,愿意用青丹门外堂全部备案手札来换。
边朔指尖在虚拟交易货架上划了两下,从自己攒的小众灵材存货里翻出那枚前不久从仙市散单里收的虎骨膏,直接点了匿名投递。
不到半柱香功夫,仙市私信弹窗跳出来,那散修几乎是秒回,连价格都没再砍一句,直接把外堂近十年所有供货商的备案细则,连带今天要见他的王执事的所有喜好禁忌,全打包发了过来。
边朔指尖在光屏上划过,逐行扫过那几页字迹。王执事早年是药童出身,最恨别人拿虚头巴脑的礼物攀关系,平生最在意青丹门灵粮入库的规矩,半点掺不得假。他早年还在仙市求购过一批凡世的高产麦种,可惜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合心意的。
偏厅木门准时被推开,穿藏青锦袍的王执事迈步走进来,指尖捏着账本,抬眼扫向边朔。
“你就是边朔?那批灵米的供货来路,今天当着我的面说清楚。但凡有半句虚言,你那巷口的杂货铺,连同你背后所有沾关系的人,全得被青丹门纳入黑名单,这辈子都别想碰半分灵界相关的生意。”
王执事身后站着两个挎刀外门弟子,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只要边朔答出半分破绽,当场就能把人扣下来押去后山柴房审。
边朔没慌,从袖袋里摸出早就备好的地契单据,又从随身布包里掏出十斤凡世今年新收的高产麦种,轻轻放在旁边木案上。
“执事要查地契,县衙盖的红印全在上面,随时能去核对。我祖上三代都是种粮的农户,偶然在深山里挖到半本残缺的育灵手记,摸索着种出了这批灵米,不敢欺瞒宗门。这批麦种是我改良的凡世高产粮种,一亩地能多收两石粮,特意带来献给执事。”
王执事的目光本来还落在地契上,眼角余光扫到布包里倒出来的饱满麦种,瞳孔骤然缩紧。他找这种适配凡世水土的高产麦种,找了整整三年,此刻指尖捏起一粒麦粒,指腹微微发颤。
他身后原本按着刀柄的两个弟子,见状也悄悄把手收了回去。
王执事刚要开口,外堂玄关处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声。穿绣银纹内门服的中年修士径直跨过门槛,目光像淬了毒的寒剑,直直钉在边朔脸上。他抬袖时,袖口露出半朵银线绣的卷云暗纹,边朔扫过那纹路,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前几日夜闯杂货铺的黑袍人袖角,就绣着一模一样的印记。
“我查了近三个月的仙市流水,所有流向本境的零散灵米,源头全在你身上。你一个凡世赘婿,根本不可能有本事跨两界走货,说,你到底是哪个在逃散修的白手套?”
边朔后脊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藏了这么久的仙市交易痕迹,居然被青丹门的内门修士直接摸到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