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头手里的印信红得刺眼，巷子里一瞬间鸦雀无声。
张财主攥着的马鞭“啪嗒”掉在青石板上，他盯着柜台后面穿粗布短打的边朔，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岳家族老手里捏着刚撕成碎渣的婚契纸片，指缝里的碎渣簌簌往下掉。
青丹门是方圆百里唯一的修真宗门，平日里连县太爷见了青丹门的外门弟子都得弯腰赔笑，这个天天被岳家欺负得抬不起头的赘婿，怎么能接下青丹门的三百斤灵米订单？
边朔指尖微顿，他没料到青丹门的订单会走县衙的渠道递过来。仙市暗门的规则是凡世与灵界不能直接连通，所有大宗交易都得靠凡世的中间商中转，他前几日刚在仙市挂出了三百斤低阶灵米的供货单，收了青丹门三成定金，原本约定好让对方走普通粮商的路子牵线，没想到对方图省事，直接把印信递去了县衙。
岳清鸢站在门槛边，素白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襟。她盯着边朔的侧脸，往日里总是垂着眉眼一言不发的男人，此刻脊背挺得很直，半点没有往日里躲着岳家亲戚的怯懦模样。
差头踩着台阶走到杂货铺柜台前，目光扫过桌上堆得半满的金元宝，眉头挑了挑。他身后的两个差役立刻按上了腰间的铁尺，巷子里藏着的几个闲汉见状，转身就想往巷外溜。
“都站住。”差头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聚众持械的案子稍后算，先办青丹门的公事。”
张财主腿一软，直接靠在了身后的护院身上。他今天带了五个护院挎刀出门，按律每人要打三十大板，还要罚没半数家产，这一下半条命都得搭进去。
边朔抬眼看向差头，手指轻轻搭在柜台边缘。
“我是边朔。”
差头把印信往柜台上一扣，又掏出一张盖着县衙大印的文书推过来。
“青丹门吩咐，三百斤灵米下月十五之前必须送到山门外的驿站，定金两百两已经存进县衙公账，你签字画押就能去账房支银子。”
四周的抽气声连成一片。两百两银子的定金，整个清河县做粮油生意的大老板，半年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现银。岳家族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前几日还想着联合几个亲戚把边朔的杂货铺分了，现在才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
边朔扫了一眼文书上的条款，落笔签字。他知道青丹门要的低阶灵米，凡世根本种不出来，只有仙市的灵田坊市有批量现货，进价不过一百二十两，这一单稳赚八十两。
差头收好文契，目光突然落在边朔身侧那扇锁着的暗门上。暗门是老樟木做的，边缘磨得发亮，半点杂货铺该有的烟火气都没有。
“边老板这铺子看着不起眼，门路倒是广。”差头的指尖漫不经心擦过腰间的锁链，“青丹门的订单不是谁都能接，县太爷特意吩咐下来，让我们顺路查一查你这店里的货路来源，免得有人拿凡世的凡米充灵米，耽误了宗门的事，那可是灭门的罪过。”
边朔的笔尖顿在纸面上，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仙市的秘密绝不能暴露，一旦让凡世官府或者灵界宗门查到他能自由穿梭两界交易，立刻会引来无止境的追杀。之前他故意躲在这小地方装窝囊赘婿，就是怕被人盯上仙市暗门的秘密，现在差役要查货路，等于直接摸到了他最大的底牌边缘。
张财主眼睛瞬间亮了，他往前挤了半步，扯着嗓子喊：“差役大人！我举报！这小子就是个穷赘婿，平日里连饭都吃不起，怎么可能接青丹门的灵米订单？他肯定是个骗子！”
岳家族老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帮腔：“没错没错！他刚才凭空掏出三百两银子，来路不明！这铺子肯定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几个岳家的晚辈立刻跟着起哄，嚷嚷着要差役开门搜赃。差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已经握住了暗门的铜锁。铜锁是边朔自己打的，凡世没人能打开，可硬闯之下谁也说不清门后连通的是哪里。
岳清鸢往前跨了一步，刚要开口说话，边朔轻轻伸手把她拦在了身后。
边朔抬眼看向差头，脸上没半点慌乱。
“大人要查货路简单。”他侧身让出半格柜台，伸手从底下拎出两个麻布口袋，解开袋口倒出小半袋莹白饱满的灵米，米粒落在粗陶碗里，散出淡淡的灵气光晕，“货现在就摆在这，大人可以先拿回去验。”
差头眯眼打量着陶碗里的灵米，指尖捏起一粒，触感温润，绝不是凡米能仿造的。
“你这货从哪来的？”
“我早年在云游道人手下当过半年学徒，得对方赠了一小批灵米种子，在后山租了三亩隐蔽的荒地种，产量不多，刚好凑得出三百斤。”边朔语气平稳，半句没提仙市，“租地的契书、买农具的单据都在里屋木柜里，大人随时可以查。”
他半个月前就料到凡世这边要查货路，提前托仙市的游商买了套凡世的种子地契单据，全是合规手续，半分破绽都没有。
差头盯着边朔看了半响，没从他脸上看出半分心虚，指尖终于从铜锁上挪开。青丹门要的是按时交货，只要灵米不假，他们没必要揪着一个小供货商的来路不放。他收起陶碗里的灵米，扔下一句下月初五之前县衙还要上门点验半数货量，转身带着差役走了。
围观的人群愣了半天，才猛地炸开了锅。
张财主面如死灰，转身就想溜，边朔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冷得像块冰。
“张财主，你刚才带护院持械闯巷，又当众污蔑青丹门指定供货商，这笔账咱们还没算。”
张财主脚步一顿，还没回头，巷口突然冲出来几个穿青衫的青丹门外门弟子，腰间挂着统一的铁牌，目光扫过全场，直直锁定在了边朔身上。
为首的弟子指尖弹出一枚青色玉牌，稳稳落在柜台上。
“边老板，门里最新下了规矩，往后所有灵材供货，都得先去青丹门外堂登记备案，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边朔看着那枚青丹门的玉牌，指节微微收紧。
他本来只想在凡世安安分分做几单小生意，没想到青丹门这么快就盯上了他这个没背景的新晋供货商。
岳家族老凑上来刚要赔笑脸搭话，边朔抬眼扫了他一下，他脚步骤然僵住，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