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辽阔,大乾疆域万里,天坤武林纵横四海。
正道宗门林立,自诩心怀苍生、匡扶正义,端坐名山之巅,执掌武林话语权。
邪魔异道蛰伏暗处,行事乖张暴戾,肆意屠戮生灵、掠夺武道机缘。
江湖儿女有仗剑天涯、一诺千金的侠义侠客,也有投机钻营、阴狠狡诈的祸民奸贼。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终究吹到极其偏安一隅的穷山僻壤。
此地群山连绵十几里,层峦叠嶂,荒林蔽日,鸟兽横行。
在这片无人问津的山野深处,藏着一座连地图都懒得标注的小村庄,村民随性而起,便直白唤它——小山村。
村子极小,满打满算不过百余人口,零零散散几十间土坯草屋,歪歪斜斜错落分布在山脚平地上。
这里土地贫瘠,良田稀少,无商贾往来,无车马喧嚣,村民世代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子过得清贫如洗,粗茶淡饭便是终年常态,布衣陋室便是一生归宿。
可也正因极致偏僻,隔绝了世间所有纷争。
没有官场倾轧,没有武林仇杀,没有尔虞我诈的人心算计。
村民们心性淳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清贫却安稳,贫苦却安然,守着一方小小天地,自得岁月静好。
小山村里的年轻人、壮年人,很多凡走出去踏入外界,十有八九便杳无音信,再也不会归来。
今夜,寂静了数十年的小山村,破例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夜色浓稠如墨,星月隐于云层,山间晚风裹挟着草木的微凉,吹得草屋茅草簌簌作响。
一道狼狈至极的身影,踉跄着撞破了山村的静谧。
一名三、四十岁模样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此刻却摇摇欲坠。
一头长发杂乱干枯,沾满尘土血污,肆意披散在肩头,遮住大半面容。
他背脊之上,斜挎着一柄被粗布层层包裹的长刀,刀身厚重,哪怕被遮掩,也隐隐透着凛冽肃杀的锋芒。
男子浑身衣衫破碎不堪,大大小小的伤口纵横交错,鲜血浸透了黑衣,顺着肌肤不断渗出。
一路滴落,在荒芜的泥土上留下点点血痕。
他一只手掌死死按压在胸口最深的贯穿伤处,指缝间鲜血汩汩溢出,每走一步,身躯都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便会轰然倒地。
他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拖着残破的身躯,跌跌撞撞冲到一间、最简陋的茅草小屋前,指尖颤抖,猛地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吱呀——”
刺耳的木门摩擦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突兀。
小屋之内,正有一个10岁左右的小男孩,蹲在院落里看着三只睡觉的公鸡和母鸡。
孩童名叫吴远行,村里人平日里都亲昵地喊他小名:吴阿蛋!
这小名由来简单又直白,只因他打小就格外馋嘴,最爱的吃食便是自家母鸡下的土鸡蛋。
煮蛋、炒蛋、蒸蛋,百吃不厌,久而久之,吴阿蛋这个名字,便盖过了他的本名。
突如其来的破门巨响,宛如惊雷炸响。
吴阿蛋浑身猛地一僵,吓得直接蹲坐在地上,小手瞬间攥紧。
那三只睡着鸡也吓得一跳,红公鸡扑腾着翅膀乱窜,两只母鸡咯咯惊叫,慌慌张张躲到墙角,整个小院瞬间乱作一团。
还没等懵懂的孩童反应过来眼前发生了什么,进来的中年男子,艰难地往前踉跄了两步,双腿骤然脱力。
“哐当!”
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响起。
满身是血的中年人直直栽倒在屋内,他背上的长刀重重磕碰地面,发出一声低哑的鸣响。
男子双目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喉咙里发出干涩沙哑的气音,有气无力地反复呢喃:“水……水……给我水……”
吴阿蛋看着地上浑身是血、模样狼狈又凶悍的陌生人,心脏砰砰狂跳,小腿微微打颤,心底又怕又慌。
但山村孩子天生淳朴善良,看着对方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底的恐惧终究压不过恻隐之心。
吴阿蛋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撑着地面站起身,小手麻利地将惊慌失措的三只鸡鸭挨个赶进鸡笼,扣好笼门,生怕它们再受惊乱跑。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走到灶台边,拿起粗陶水碗,舀了满满一碗清甜的山泉水,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走到倒地的中年人身边,蹲下身。
他不敢用力,将水碗凑到对方干裂起皮的唇边,一点点将泉水喂入他口中。
一碗清水入喉,濒死的中年人浑浊的眼眸微微亮了几分,喘息稍稍平稳。
不等孩童开口便又艰难开口,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还要……再来一碗……我……三天两夜……滴水未进……”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他全身仅剩的力气。
吴阿蛋心头一惊,看着眼前狼狈的大叔,也不多问,乖巧地点点头,转身又接连舀了两碗泉水,耐心喂对方喝下。
接连三碗清水下肚,干涸的身体得到滋养,中年人的气息,终于顺畅了些许。
吴阿蛋眨着清澈的眼眸,轻声问道:“大叔,还要喝吗?”
闻言,中年人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丝笑意,可牵动了满身伤口,只化作一抹苦涩至极的苦笑。
笑意刚起,脑袋一歪,双眼彻底闭合,径直陷入晕死了过去。
吴阿蛋瞬间心头一紧,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小手紧紧攥在一起,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不会喝太多水,人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