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阿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凑近,侧耳贴在男子胸口静静倾听。
片刻后,一阵均匀细微的呼噜声传入耳中。
吴阿蛋悬在半空的心,瞬间稳稳落地。
还好、还好,没死!可能是太累太疼,睡着了。
吴阿蛋定下心神,仔细打量眼前的陌生人,看着他身上不断渗血的伤口,暗红的鲜血已经浸透了贴身衣物,若是任由血流不止,可能会有危险。
山里的孩子,自小见惯跌打损伤,懂一些最简单的土法止血偏方。
吴阿蛋立刻转身进屋,翻出一块干净柔软的布条,再次蹲回男子身边,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对方流血最多的伤口上,轻轻按压止血。
随后,他抓起一把灶底烧透的细腻木炭灰,大把大把撒在布条之上。
山村土方,木炭灰止血,虽简陋粗鄙,却是最管用的应急法子。
接下来,吴阿蛋就这么安安静静蹲在男子身旁,一动不动守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夜色渐深,山风微凉,困意一点点席卷上10岁孩童的心头。
熬到眼皮沉重、脑袋昏沉,吴阿蛋实在撑不住了,干脆就地坐在地上,靠着墙角,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一夜清风,万籁俱寂,再无半点波澜。
翌日清晨。
破晓晨光穿透山林薄雾,洒落小山村,一声嘹亮高亢的鸡鸣划破长夜,唤醒了整座寂静的山野。
吴阿蛋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小小的哈欠,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地上的中年人。
对方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静静躺着,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平稳,胸口的伤口早已不再渗血,粗布布条和木炭灰牢牢封住了创面,总算稳住了伤势。
见人安然无恙,吴阿蛋放下心来。
他起身推开屋后的小门,屋外是自家开辟的一方小菜地,并不大,却是他生活来源。
菜地一分为二,半亩良田种着低矮的稻米,青涩稻苗随风轻晃,长势尚可;
另一半种着青翠青菜,只是叶片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小虫洞。
他养的三只家禽早已熟门熟路,紧随其后冲进菜地,蹦蹦跳跳穿梭在青菜丛中,低头啄食菜叶间的小虫,悠然自得。
山村贫苦,洗衣做饭、种地喂畜、收拾家务,样样得心应手,动手能力远超寻常小孩。
他抬手摘了两颗鲜嫩的青菜,转身回屋,从陶罐里摸出一颗圆润的土鸡蛋,又拿出一把粗粉条,熟练生火起灶,准备做简单的早餐。
灶台烟火袅袅,清香缓缓弥漫小屋。
吴阿蛋心地善良,想着屋里还躺着受伤的陌生人,特意特意多煮了一份饭菜,留在锅中温着,心里暗暗盘算:
等这位大叔醒了,刚好能吃上一口热饭。
吃过简单的早饭,便是雷打不动的习字时光。
小山村学识最渊博的,便是年近六十的老村长。
老村长慈眉善目,性情温和宽厚,一生扎根山村,心怀善意,免费教导村里人读书习字、明辨事理、知晓德行。
老村长从不收取分毫酬劳,每日只授课一上午。
午后村民皆要下地劳作,孩童也要帮忙干活,习字课业便就此暂停。
老村长数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是整个山村最受敬重的长辈。
正当吴阿蛋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习字时,院外传来清脆的呼喊声。
“阿蛋,快走!去村长家习字啦,再晚就要迟到了!”
来人是吴大强,是吴阿蛋在村里最好的玩伴。
两个孩子境遇极为相似,皆是留守孩童。
吴大强的父亲,和吴阿蛋外出闯荡的父母一样,当年走出小山村后,便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归来。
“来了来了!等我一下!”
吴阿蛋应声答应,匆匆整理好衣物,正要推门出门,吴大强已经快步走进了院子。
他视线扫过屋内地面,看到地上躺着的陌生中年男子。
吴大强瞬间瞳孔骤缩,浑身一僵,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满脸惊疑。
“阿蛋!这、这人是谁啊?!是山外面来的?怎么突然多了个陌生人?你、你有告诉村长吗!”
看着好友紧张慌张的模样,吴阿蛋连忙摆手安抚: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昨晚突然闯进来的,浑身是血,伤得特别重,晕过去了,还没醒来。我想着等他醒过来,就立马去告诉村长。”
吴大强皱紧眉头,小脸上满是警惕,压低声音提醒道:“阿蛋,你小心点!山里外面来的人都很危险,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听闻此话,吴阿蛋非但不慌,反而挺直小小的身板,转身从墙角拿起一面、自己亲手编织打磨的竹制小盾牌。
盾牌虽只是普通竹片制成,粗糙简陋,却是他耗费数日心血打磨的宝贝。
他举着盾牌,一脸认真、奶声奶气却底气十足地说道:“不怕!他要是坏人,我就拿我的盾牌砸他!我这盾牌可结实了!”
看着吴阿蛋一本正经的模样,吴大强又好气又好笑,无奈摇摇头:
“你可别逞强,真遇上坏人,盾牌没用的,赶紧跑才是正事,走习字去!”
中午,他们习得十几个字后,吴阿蛋家里。
“阿蛋,和看村长说了吗?”
“说了,老村长说了等人醒来再看看吧!”
“那好吧,希望不是坏人。”
“我先不跟你说了,下午还要帮阿娘喂猪,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吴大强摆摆手,匆匆转身离去。
两个孩童的对话,音量不大不小,恰好尽数落入了、地上半昏迷的中年男子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