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老旧黑白照片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彻底僵住。
后背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半秒。
照片的画质早已泛黄模糊,岁月在纸面上刻满了斑驳的痕迹,边角卷曲发脆,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渣。可哪怕画质再差,那第六个人的轮廓、眉眼、脸型,都清晰得过分。
那就是我。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下颌线条,甚至连侧身站立的姿态,都和我平时习惯性的站姿分毫不差。
我死死盯着照片,指尖微微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根本不可能。
我今年二十七岁,1999年才出生。可这张照片的老旧质感,一眼就能看出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绝不可能是近几年拍摄的。
我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手指捏着照片边缘,缓缓翻转过来。
照片背面,印着一行早已褪色的打印日期,字迹浅浅嵌在纸层里,清晰得无法作假——1996年,七月十五。
九六年。
我硬生生提前了三年出现在世上。
一股极致的荒诞感裹挟着恐惧,瞬间将我吞没。手脚冰凉,掌心的冷汗浸透了薄薄的相纸,黏腻的触感让人心里发慌。
1996年,我还没出生。
那站在照片最边缘、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谁?
屋里安静得可怕。
身后的黄皮子安安静静蹲在地面,没有出声,没有动弹,仿佛一尊蓄势待发的金色石像,默默看着我失态、震惊、慌乱。
我猛地抬头看向它,嗓子干涩得发疼,低声质问:“这到底是什么?你知道对不对?”
黄皮子黑亮的瞳孔微微收缩,静静回望我,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不嘶吼、不逃窜,也没有半点回应。
它只是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自己看透这场藏了二十多年的骗局。
我重新低头,目光死死锁在照片上,一寸寸扫过画面里的每一个人。
整张照片一共六人,排列整齐,像是一场郑重的合影。
前五个人,我完全陌生,面孔苍老,穿着几十年前的老式褂子,神态肃穆,眼神深沉,不像是普通村民,身上隐隐透着一股规整又诡异的气场。有人站得挺拔沉稳,有人侧身垂眸,每个人的站位都暗藏规矩,绝不是随意抓拍的日常合照。
唯独最右侧的第六人,身形青涩单薄,年纪看着极小,眉眼稚嫩,却和如今的我别无二致。
小时候我总听爸妈说,我出生的时候怪事很多,连夜风雨、鸡鸣不鸣、全村家畜躁动,只是他们从来不肯细说细节。我一直只当是老一辈随口杜撰的迷信说辞,从未放在心上。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我的出生,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不对劲的事。
姥姥活了一辈子,守着黑水村的阴阳规矩,手握出马堂口,阅尽鬼神因果。她明明在1996年就参与过这件事,见过这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却硬生生瞒了我二十七年。
甚至临终前的三句遗言,句句封堵我的来路,不让我查、不让我碰、不让我沾阴阳,根本不是护我平安,是想把我困在这层迷雾里,永远不知情。
越想,心底越发冷。
我是谁?
我真的是1999年出生的陈野吗?
还是说,我只是顶替了某个人的身份,活了整整二十七年?
我攥紧照片,指节发白,纸边的硬角硌得掌心发疼,尖锐的痛感让我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几分。
一开始我以为,最近的怪事都是姥姥死后阴魂不散、脏东西上门纠缠。
可现在我彻底明白,从坟前无根脚印开始,所有诡异从来不是死后作祟,而是尘封二十多年的旧账,终于到期了。
姥姥活着的时候,凭一己之力压住了所有秘密、所有因果、所有藏在暗处的东西。
她一死,封印破碎,所有被掩盖的真相,尽数浮出水面。
我下意识看向木盒里剩下的两样东西——空白封面的线装旧册子,还有那根暗红捆仙红绳。
照片是谜面,那这本册子,大概率就是谜底。
我伸手捏住泛黄的纸页,指尖轻轻掀开封面。
封面空空如也,没有题名,没有落款,干净得诡异。
可第一页刚映入眼帘,一行工整又凌厉的黑字,瞬间钉住了我的视线。
第一条规矩,字字扎眼:夜十二点后,闻声勿答,鬼唤不允。
我心头一跳。
这不就是我昨晚遭遇的事?深夜风雪、耳边呼唤、酷似姥姥的声音、夺命的敲门声。
姥姥早就写好了规矩,提前预判了我会遇到的所有危险。
我紧接着翻到第二页。
第二条规矩,简短冰冷:黄仙挡路,百祸不侵,切记不驱不打,顺其自然。
我猛地看向脚边的黄皮子。
瞬间通透。
它撞窗、开锁、引路,不是要害我,是在按姥姥留下的规矩办事。姥姥早就算到,她走之后,唯一能帮我破开迷雾、靠近真相的,就是这黄皮子。
我的后背彻底被冷汗浸透。
姥姥不是普通的出马弟子。
她能算生死、算因果、算未来,甚至算到自己死后的每一步变数。
我继续往下翻页,想要看清第三条规矩,找到更多线索。
可第三页空空荡荡,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碎纸茬。
第三条规矩,被人硬生生撕掉了。
没有残留字迹,没有半点痕迹,撕得干净彻底,像是刻意抹去了最关键的一条禁忌。
是谁撕的?姥姥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别的东西?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就在我盯着残缺的纸页失神的瞬间,手机屏幕忽然自动亮起。
时间跳到了午夜十二点整。
滴答。
秒针精准落地的一刻。
屋外空旷的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道清晰、温柔、贴着耳膜的呼唤声,穿透死寂,直直扎进屋里。
“陈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