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院墙上,那只黄皮子就那么静静蹲着。
它不叫、不跳、也不跑,一双黑瞳死死锁着我,透着一股子远超寻常野兽的灵性,更像是有人躲在畜身里,默默打量我。
我浑身紧绷,不敢有半点多余动作。
东北老屯子的老话从小听到大:黄皮子最记仇,也最记因果,能不招惹就绝不招惹。尤其是这种敢大白天盯人的,大概率不是普通野物。
我没敢去碰门口那双坟里刨出来的寿鞋,更不敢抬头和墙头上的黄皮子对视。
我心里清楚,这两样东西但凡沾了,今晚的怪事只会更凶。
咬了咬牙,我转身退回屋里,反手死死扣住房门,把外头的诡异景象彻底隔绝在外。
可隔绝得了景象,隔绝不了心底的寒意。
老宅是姥姥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土炕、旧柜子、掉漆的木桌,每一处都装满了我从小到大的回忆。可今天,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是阴沉沉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姥姥走得太蹊跷了。
无病无痛,一夜离世。
临终前三句遗言,字字都是禁令,句句都在防我接触阴阳、触碰堂口。
昨夜坟前无根脚印、深夜酷似姥姥的敲门声、从坟里出来的寿鞋、蹲墙盯我的黄皮子……一桩桩、一件件,根本不是普通撞邪能解释的。
这根本不是偶然闹鬼,是早就布局好的找上门。
我站在屋内,目光扫过姥姥生前的旧木柜。
柜子锁着,铜锁锈迹斑斑,姥姥生前从不允许我乱翻她的东西,尤其是这个柜子,更是再三叮嘱我绝对不能碰。
以前我听话,从不越界。
但现在,我没得选。
怪事已经缠上我,一味躲避根本没用,姥姥刻意隐瞒的东西,大概率就是所有诡异的根源。
我大步走过去,指尖抠住柜门缝隙,轻轻一拽。
铜锁纹丝不动。
锁是老式卡扣锁,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我皱眉盯着锁芯,心里一片冰凉,难道姥姥真的把所有秘密,都带着进了坟里?
可就在我准备放弃的瞬间,窗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动静极大,像是有重物狠狠撞在窗户纸上。
我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是那只墙头的黄皮子!
它不知何时窜到了窗沿,瘦小的身子全速冲刺,狠狠撞向木质窗棂!
啪嚓!
老旧的窗纸直接被撞破一个大洞,冷风裹挟着寒气瞬间灌进屋内。
黄皮子身形灵巧,顺势窜进屋里,落地无声,四爪踩在地面,抬头一瞬,那双黑亮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执拗。
我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后退两步,随手抄起墙角的竹扫帚,紧绷着神经对准它。
“别过来!”
我低喝一声,心里又慌又乱。
老规矩,黄皮子进屋万万不能打,打了就是结死因果,后患无穷。可眼下这东西直冲我来,根本不像寻常畏人的野物。
我只能举着扫帚虚挡,不敢落手。
可这只黄皮子根本不怕我,甚至懒得理会我手里的扫帚,四肢一蹬,纵身跃起,精准撞在那只老旧木柜的柜门上!
咚!
又是一声闷响。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死死锁死、纹丝不动的铜锁,竟然在这一撞之下,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柜门微微弹开一条缝隙,常年封闭积攒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香火味,诡异又厚重。
黄皮子落地,歪头看了我一眼,随即侧身退到一旁,安静蹲坐,像是……在给我让路。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它不是来伤我的。
它是来帮我开锁的!
我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压下心底的震惊,伸手缓缓推开柜门。
柜子里没有杂物,没有衣物,空荡荡的一层,正中央静静摆放着一只暗红色木盒。
木盒巴掌大小,漆面深沉,边角磨损发亮,一看就是存放了数十年的老物件,盒身刻着细密的缠枝纹路,古朴又神秘。
我伸手将木盒轻轻取出,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压得掌心发沉。
盒盖同样带着一把极小的铜锁,我本以为还要费力解锁,指尖刚一碰触,小锁便应声脱落,毫无阻滞。
像是这盒子,本就是等着我来开。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一层泛黄的旧绸缎,整整齐齐摆着四样东西,每一样都透着说不清的诡异。
第一样,是一串古朴的五帝铜钱,绳线老旧发脆,铜身包浆厚重,边缘打磨得温润发亮,是姥姥常年贴身佩戴的辟邪物件。
第二样,是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边角卷曲泛黄,画面模糊,看不清完整人像。
第三样,是一本线装旧册子,封面空白无一字,纸页老旧发脆,透着岁月的厚重感。
第四样,是一根暗红色长绳,绳身细密紧实,是正统的捆仙红绳。
四样东西静静躺在盒中,无声无息,却像是藏着姥姥一辈子的秘密。
而在四样物件的最下方,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
我伸手抽出黄纸,缓缓展开。
上面是姥姥苍老潦草的字迹,力透纸背,字字沉重,只有短短一行,却看得我浑身发冷。
“三儿,千万别打开堂口。一旦开了,你扛不住,它们也藏不住。”
我盯着这行字,指尖微微发颤。
姥姥明明提前写好了警告,提前布好了局,拼尽全力想把我摘出这阴阳因果之中。
可偏偏,她前脚离世,后脚所有东西尽数找上门来,黄皮子帮我开锁,逼我窥见秘密。
到底是谁在违背姥姥的意愿?
又或者,姥姥的禁令,从来都不是防外物,是防我自己?
我心头震颤,下意识低头看向那一张老旧黑白照片。
就是这一眼,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照片里,一共六个人。
前五张面孔,我全然陌生,从未见过。
而最边上那第六个人,身形、眉眼、轮廓,和我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