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再看下去,贾琮转身跟上贾环。
那画师虽好,但若是换作他出手,效果只会更惊艳。
并非自夸技艺胜过对方。
而是两者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对方画的是传统国画,讲究留白与神韵,形似次之。
他精通的是素描,追求的是光影与结构的极致写实。
国画的白描虽有雏形,却难及素描对细节的穷究。
几步跨出,贾琮追上了前头的贾环。
不多时,周记馄饨铺出现在眼前。
贾环挑了张空桌,大喇喇坐下,嗓门洪亮:
“老板,上碗馄饨!”
一碗?
你没搞错吧?
刚才谁说要请客的?
你只点一碗,让我喝西北风?
贾琮没说话,抱着胳膊看好戏。
片刻后,伙计端来一只碗,旁边还贴心配了个空碗。
好家伙,原来是合吃一碗。
这就叫格局。
皮薄馅大,汤色乳白,翠绿的香菜葱花点缀其上,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贾环舀起一个馄饨,放进贾琮面前的空碗里,一脸正气:
“喏,请你吃的,快动筷子。”
贾琮嘴角抽搐。
他深深看了贾环一眼,眼神复杂。
被看得有些发毛,贾环犹豫片刻,又忍痛捞起一个递过去:
“就……就这一个了,不能再多了啊。”
说完,他低头猛扒,不敢再对视。
贾琮忍不住笑出声。
尝了一口,滋味确实不错,鲜嫩滚烫。
可惜分量太少,总共才俩,刚入口就没了。
饭后闲逛一圈,两人打道回府。
马车摇晃间,贾环开启了话痨模式。
一路上不停吹嘘自己如何豪爽仗义,唾沫星子横飞。
贾环那副吊儿郎当、斜眉竖眼的做派,真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他底子不差,五官端正,纯粹是那股子猥琐劲儿把颜值拉低了。
本性不坏,全怪赵姨娘给带偏了。
只要引导得当,这娃还有救。
贾琮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自己都在泥潭里挣扎,操心别人干嘛?
荣宁街口,分道扬镳。
贾环走正南门,回他那院子。
贾琮则拐向北门。
大房独门独户,位置在东北角,紧挨着北街,门口特意开了侧门。
步入后巷,绕过府邸主墙,向东百步。
两扇黑漆大门矗立眼前。
这便是大房的宅邸入口。
进门不多时,一座略显寒酸的小院映入眼帘。
丫头早已守在门口,见主子回来,赶紧迎上。
她接过书箱,脸上堆着笑:“三爷放学了?姨娘盼您回来开饭呢。”
贾琮点头,先去净面,随即跨入堂屋。
“娘,我回来了。”
屋内,梅姨娘正坐着。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温婉得像个江南女子。
只是面色惨白,透着掩不住的疲态。
见她这般模样,贾琮心头涌起一阵酸楚与依恋。
梅姨娘眉头微蹙,压低声音:“琮哥儿,在外头得叫姨娘。
若是让旁人听见你喊娘,又要惹祸上身。”
贾琮咧嘴一笑:“这儿没外人,家里自然随性些。
出了门,我照规矩叫。”
梅姨娘无奈叹气:“你这性子,早晚要吃亏。”
“行了,饭菜还热着,快过来吃。”
贾琮不再多言,随母亲走向膳厅。
桌上只有两道菜:一盘油盐炒枸杞芽,一盅火腿炖肘子。
枸杞芽便宜,也就二三十文钱的事。
但这肘子,估计不是厨房赏的,而是花了银子特意买来的。
母子二人默然进食。
贾琮眼尖,发现那肘子就摆在面前。
梅姨娘只顾夹枸杞芽,那块肉动都没动。
他默默夹起一大块肘子肉,放进梅姨娘碗里。
梅姨娘笑着推辞:“你又知道我不爱吃腥膻之物,给我做什么?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记忆中,梅姨娘确实从不碰鱼肉,总是留给他。
贾琮一直以为,她是真的不喜欢这些。
梅姨娘哪是不馋荤腥?
分明是家里油水少,她把那块最好的肘子肉往儿子碗里夹,自己却咬着牙啃咸菜。
这借口找得拙劣,贾琮一眼就戳穿了。
他盯着碗里的火腿炖肘子,语气冷硬:“娘若再不动筷,这菜我便撤了。”
梅姨娘心头一酸。
看着眼前少年倔强的侧脸,她只得妥协。
“行了,娘吃,你快趁热吃。”
她迅速低下头,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掩盖住眼底泛起的水光。
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的狼狈。
饭毕。
母子二人移步正堂。
梅姨娘出身诗礼之家,虽未中举,却识文断字。
贾琮幼时的启蒙老师正是她。
每逢放学归来,查功课便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贾琮天资 ** ,又贪玩,往日里被问得哑口无言是常事。
但今日不同。
脑海中那个熟练度面板早已将 ** 刻入骨髓。
面对母亲的提问,贾琮对答如流,毫无滞涩。
梅姨娘喜上眉梢,随即追问文中深意。
贾琮条理清晰地剖析一番,见解独到。
看着儿子日益长进的模样,梅姨娘眼眶微热。
“儿啊,娘只盼你苦读有成,博个功名傍身。”
“往后哪怕娘不在了,也能在九泉之下安心闭目。”
这话透着股丧气。
贾琮眉头一皱,打断道:“娘忌讳什么长命百岁?孩儿定当金榜题名,挣个诰命夫人回来孝敬您。”
梅姨娘破涕为笑:“好,好,娘等着那天。”
贾琮没再多留,拱手告退。
梅姨娘叮嘱了几句保重身体,便放人离去。
穿过回廊,贾琮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贾家规矩,子嗣成年即分府 ** 居住。
他的院子紧邻母亲居所,颇为安静。
推开书房门。
烛光摇曳,丫鬟红袖早已备好笔墨。
作为庶子,贾琮名下仅有红袖这一个贴身丫鬟。
若是嫡出公子,身边至少簇拥着七八名大小丫头伺候。
二房那边,贾环身边伺候的丫头足有四个。
再看贾琮这儿,就剩红袖孤零零一个。
其余三个名额,早被邢夫人以“怕带坏爷们心思”
为借口,一刀砍了。
省下的月钱,自然全落进了正房太太的私囊。
好在红袖手脚麻利,从不惹事,省心得很。
贾琮也是个清闲性子,没那么多琐事差遣她。
这一人一婢,倒也相处融洽,运转自如。
钻进书房,贾琮随手抄起《大学》,开始苦读。
他根本没按老师规定的篇目走,而是径直往后翻。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清脆响起:
【四书五经经验+1】
【四书五经经验+1】
……
足足磨了一个多钟头,贾琮才舍得停笔。
眼前浮现出半透明面板:
【姓名:贾琮】
【四书五经(入门):10/100】
效率尚可。
一天下来,进度条硬是啃掉了5点。
照这个速度推算,不出十八天,就能把入门门槛踩在脚下。
这时,喉咙里像着了火,脑袋沉得抬不起来。
见主子停下,红袖赶紧斟了杯热茶递上前。
贾琮仰头灌下,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可那阵眩晕感却没消散半分。
耳膜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不清。
他忍不住苦笑,这副身子骨真是弱不禁风。
再这么拼命刷经验,恐怕不用一个月,人就得先躺进棺材。
看来,强身健体必须提上日程。
练什么好呢?
八段锦是个好选择。
前世闲暇时,贾环常靠这套 ** 调理身体。
此法源自北宋,古人将其比作锦绣,取其色彩斑斓、华贵精美之意。
动作舒展大方,被视为祛病延年的良方,编排精妙,堪称完美。
整套 ** 分作八式,每式对应一个 ** 动作,故名八段锦。
无需借助任何器械,也不挑场地,上手极快,耗时短却功效显著。
老少皆宜,瘦人能增肌,胖者可减脂。
后来更是被国家体育总局整理推广,成为国民健身操。
念头一定,贾琮迈步走出屋外。
院中空地正好,他凝神静气,缓缓拉开架势。
一式一式演练开来。
【八段锦(小成):1/500】
贾琮瞳孔骤缩。
没想到这破面板连健身 ** 都收录了,而且初始评级直接就是小成。
这说明他前世的水平,早就达到了小成境界。
这份意外之喜,让他心情大好。
既已确认方向,贾琮二话不说,继续挥汗如雨。
一遍,两遍,三遍……
半个时辰后,他已是气喘如牛,浑身湿透。
但奇妙的是,那股沉重的疲惫感消失了。
筋骨彻底舒展开来,头脑反而清明了许多。
再次调出面板。
【姓名:贾琮】
梅氏在一旁絮叨了半晌,贾琮嘴里虽应着,目光却像钉子似的扎在书卷上,半点没挪开。
见儿子这般专注,梅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心头五味杂陈,既有几分焦虑,更多的是欣慰。
其实贾琮并非真的痴迷圣贤书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手里攥着的《大学》,只剩最后几页就能通关背诵。
那股子想一口气啃完的劲头,简直按捺不住。
眼前这进度条涨得肉眼可见,这种掌控感,谁顶得住?
早饭草草填饱肚子,贾琮抓起书本就溜出门去,找清净地儿继续“肝”
书。
一个时辰眨眼过去。
合上书卷,最后一行字也刻进了脑子里。
【姓名:贾琮】
【四书五经(入门):15/100】
【八段锦(小成):15/500】
有了这系统面板,贾琮发觉自己脑子变得异常清明。
以前读《大学》,不过是走马观花,左耳进右耳出。
如今倒好,一天时间,整本书倒背如流。
记下一篇,经验条直接跳动十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