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在吴邪眼前晃了晃自己的胖手。
吴邪毫不客气地把他的手打开。
黑瞎子蹲下来,隔着墨镜打量温月泠:“小姑娘,汪家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个地方?你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温月泠乖巧地看着他,不说话。手还伸着。
吴邪瞥了黑瞎子一眼:“好了瞎子,在这里问不出什么。先把她带出去,慢慢问。”
黑瞎子点了点头,站起来退到一边。
吴邪伸出手,想去拉温月泠。
指尖刚碰到她的皮肤——凉,刺骨的凉,像摸到一块冰。
他还没来得及在心里感叹一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接触的地方炸开,像被毒虫蜇了一口。
吴邪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从指尖开始,皮肤一寸一寸地变黑,跟滴了墨似的,顺着手指往手掌蔓延。
黑得透亮,黑得他自个儿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温月泠把手收了回来,开开心心地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
王胖子“嗷”一嗓子就要扑过来,黑瞎子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家伙什——
结果下一秒,吴邪喉咙一甜,嘴里吐出一口黑血,胳膊上蔓延的黑色跟潮水退潮似的,又一寸一寸褪了回去,皮肤恢复如初。
温月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那么一瞬间,她眼底浮起一层阴狠,像深潭底下翻了条毒蛇上来,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然后,又缩回去了。重新变成那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笑得乖巧。
这一切,隔着墨镜,黑瞎子全看在眼里。他伸手推了推镜框,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目光落在吴邪身上,意味深长。
王胖子把吴邪的胳膊一把捞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恨不得拿放大镜怼上去,确认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这才长出一口气。
然后他叉起腰,对着温月泠就是一通输出:“我说你这个小姑娘,你心怎么这么狠毒啊?我们好心想救你出去,你就这么报答我的?你属蝎子的啊?”
吴邪抬手,示意胖子闭嘴。
他蹲下身,跟温月泠平视。
两个人距离近得温月泠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吴邪能数清她睫毛有多少根。
温月泠歪了歪头,笑得满脸无辜:“哥哥,你怎么没事呢?真奇怪呀。”
吴邪也笑了,笑得温温和和:“我要是倒在地上死了才不奇怪,对吧?”
温月泠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对啊,那才不奇怪~”
她伸出手,像是要去摸他的脸颊。指尖泛着青白。
吴邪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小,温月泠那张笑脸终于维持不住了,眉头极轻地拧了一下。
吴邪盯着她的眼睛:“你身上的毒,毒不死我。省点力气吧。”
温月泠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跟刚才一模一样,小兔子似的,好像刚才那点阴狠从没存在过。
她把手收回来,乖乖巧巧地不再说话,靠回墙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吴邪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黑了。
他面不改色地甩了甩,嘴里又涌上一口黑血,偏头吐在角落里,抬手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王胖子看得直抽气:“你要是不想她碰你,你拿个刀、拿个枪、哪怕拿双筷子呢?你非得用手去抓她?你当你是万毒不侵呢?”
吴邪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慢慢恢复颜色的手指,心里在盘算。
黑瞎子靠在墙边,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开口:“这么看来,之前的那些实验,把她变成了一个毒人。浑身上下都是毒——皮肤有毒,血也有毒。碰哪儿哪儿烂。”
他顿了顿,隔着墨镜打量温月泠,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有意思。”
王胖子瞪了他一眼:“有意思个屁。”
吴邪点了点头,把袖子放下来:“胖子,上去叫人。让他们穿防护服下来,把她带回去。”
王胖子应了一声,转身往出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温月泠。
那姑娘靠着墙,安安静静的,睫毛垂着,在惨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瘦得一阵风就能吹散架,手腕细得跟柴火棍似的,上面还有没褪干净的淤青。
王胖子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这姑娘也是可怜,被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他抓了抓后脑勺,又补了一句:“天真,回去你可得给她弄点好吃的。你看她瘦得,胖爷我看着都心疼。”
吴邪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黑瞎子走到他旁边,胳膊搭上他肩膀,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丫头刚才看你没死,脸都变了。你注意到了?”
吴邪偏头看他,没说话。
黑瞎子笑了一下,拍拍他肩膀,转身找地儿歇着去了。
温月泠靠在墙上,半阖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她没有。
她在想,刚才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因为吴邪没死。
是因为——他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没有厌恶。
真奇怪。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所有人看她时的那种眼神。
汪家人看她是看一件东西,实验室里那些穿白大褂的看她是看一只毒老鼠。
可那个人刚才蹲下来的时候,眼里干干净净的,就只是看着她。
像看一个人。
温月泠闭着眼,指甲在掌心掐出一个月牙形的印子。
别想了。
完成任务,变成正常人,获得自由。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胖子打头,后面跟着两个穿得跟太空人似的防护服人员,笨手笨脚地跳了下来。
黑瞎子靠着墙,歪头看温月泠:“行了小姑娘,别装死了,该出去了。”
“出去?”
温月泠听到这两个字,眼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像刚睡醒的猫。她扶着墙站起来,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刚站稳,王胖子就颠颠地跑过来,把一双鞋放在她脚边。
温月泠低头看了看。
那是一双黑色的战术靴,全新的,鞋底还带着没撕干净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