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是临时从装备包里翻出来的，尺码大了不止一号。
王胖子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你没穿鞋，外面全是碎石子，扎脚。我们这没女孩的鞋子，但你放心，这也是没穿过的。胖爷我特意翻的，本来是我的备用鞋，但胖爷我脚大，你凑合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鞋垫是新的，我都没穿。”
温月泠看着他，没动。
王胖子以为她嫌弃，连忙又说：“真的新的！你看这标签还在呢。胖爷我虽然糙，但绝对不拿穿过的鞋糊弄人，那多不讲究。”
温月泠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脚趾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脚背上还有几条浅浅的墨绿色纹路，像血管浮在皮肤表面。
她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久到王胖子以为她不会穿了，开始琢磨要不要找个什么布给她裹一下脚。
然后她弯腰，把脚伸进了鞋里。
大了很多。脚后跟空出一截，走路会掉。
王胖子蹲下来，把鞋带给她系紧：“凑合先穿着，回去给你找合脚的。系紧点就不掉了。”
他系鞋带的动作很熟练，三两下打好结，拍了拍手站起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温月泠低头看着脚上的鞋，没说话。但她的脚趾在鞋里轻轻蜷了一下。
黑瞎子把这一幕收进眼底，推了推墨镜，笑了：“胖子，你这照顾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当年在巴乃……”
黑瞎子没说完像是反过来了什么，闭上了嘴。
王胖子并没有说话
两个防护服人员小心翼翼的的检测了一下温月泠身上的毒，然后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特制的束缚带和一副厚重的橡胶手套。
其中一个人对吴邪说：
“吴先生，这个女孩身上的毒素我们初步检测过了，接触性传染，浓度很高。我们得先把她控制住……”
吴邪还没说话，温月泠先笑了。
她笑起来是真的好看，眼睛弯弯的，像三月枝头的花苞。
她歪着头看那个说话的人，声音软软糯糯：“哥哥，你怕我呀？”
那个防护服人员退了一步。他隔着面罩都能感觉到，这姑娘身上在往外渗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吴邪抬手，示意他们先别动。他走到温月泠面前，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站定。
“你自己能走吗？”
温月泠抬头看他，眼睛眨了一下。
“能走的话，自己走。不能走的话，他们抬你。你自己选。”
温月泠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吴邪没回答。
温月泠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你叫吴邪。汪家人给我看过你的照片，很多张。不同角度的，各个地方的。”
她偏了偏头，“但照片里的你，看起来比现在老。”
王胖子在后面“噗”了一声，连忙捂住嘴。
吴邪面不改色：“那是他们没拍好。”
温月泠笑了一下，抬脚往前走。
大了一号的鞋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像小鸭子。
她走到那两个防护服人员面前，乖乖伸出双手，歪着头看他们：“绑吧。”
那两个人反而迟疑了，拿着束缚带的手有点抖。
黑瞎子靠在墙上，慢悠悠地开口：“小姑娘挺配合啊。这么配合，反倒让人不放心。”
温月泠回头看他，还是那副笑脸：“叔叔，我都这样了，还能跑哪儿去呀？”
黑瞎子被她一声“叔叔”噎了一下。
王胖子在旁边没忍住，笑得直拍大腿：“瞎子，你也有今天！叔叔！哈哈哈——”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吴邪看着温月泠被套上束缚带和手套，眸光沉沉。
他注意到了——她说“汪家人给我看过你的照片”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
像是早就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看熟了，看透了，看得能闭着眼睛画出来。
她认识他。或者说，她被教育成认识他。
吴邪心里转了好几圈，面上不显，转身往洞口走：“走吧，上去再说。”
温月泠啪嗒啪嗒地跟在他后面，大鞋子在地上拖出规律的节奏。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吴邪。”
他没回头。
温月泠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轻轻的，像随口一问：“你会杀我吗？”
地下室安静了一瞬。王胖子脚步顿了一下，黑瞎子推墨镜的动作停了半拍。
吴邪头也没回，声音平平淡淡：“看你表现。”
温月泠低头看着脚上那双大了好几号的鞋，鞋带系得紧紧的，结打得很漂亮。
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浅到没人看见。
她说：“好。”
温月泠从地下室走出来，脚上那双大了好几号的战术靴啪嗒啪嗒地踩在碎石上，走到洞口的时候，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她下意识抬手挡住脸，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像被什么东西烫着了似的。
那光太亮了，亮得她眼睛生疼，眼泪唰一下就涌出来了。
王胖子在后面差点撞上她，探头一看，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哎哟喂，慢点慢点——”
温月泠举着手，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一点一点的，像只刚出壳的雏鸟在打量世界。
等眼睛终于适应了，她把手放下来，仰起脸，直直地看着天上那个刺眼的圆球。
她笑出了声。
“原来，太阳是长这个样子的啊……”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像是小孩第一次见到海。
她眯着眼，瘦白的脸被阳光镀了一层暖色，连那些不正常的青白血管都像是淡了些。
王胖子站在她身后，脚步一顿。他抬头也看了一眼太阳，眯着眼，脸上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抬手揉了揉鼻子。
黑瞎子从旁边慢悠悠地踱过去，经过王胖子身边的时候，胳膊肘轻轻怼了他一下，压低声音：
“想什么呢。”
王胖子吸了吸鼻子：“没什么。就觉得……这太阳挺晃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