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笑了一声,没拆穿他,往车那边走了。
吴邪站在车旁边,点了根烟,隔着烟雾看温月泠。
那姑娘还仰着头看太阳,看得脖子都酸了也不肯低下来,嘴角挂着个傻乎乎的笑。
吴邪在心里盘算:看起来是个疯的。不过也是,关了这么多年,不疯才怪。现在这样子倒像个五六岁的小孩,见什么都新鲜。谁家的女儿?被弄成这样,家里是人死了吗?这么没用。
他又吸了口烟,目光落在温月泠那张惨白的脸上,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这姑娘刚才在地下室里那副要杀他的狠劲,跟现在这个看太阳看到傻笑的,简直是两个人。
要么她演技太好,要么她真的已经被折腾得分不清自己在干什么了。不管是哪种,都得防着。
温月泠可不知道吴邪心里已经把她翻来覆去分析了八百遍。
她正贪婪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外面的树,绿色的,跟地下室那面斑驳的墙完全不一样。
外面的风,凉的,带着泥土和草的味道,不像地下室里那股潮湿发霉的气息。外面的天,大得看不到边。
这是她自由的第一步。
虽然手上还套着束缚带,脚上穿着别人的鞋,身后跟着三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但她不在乎。
吴邪把烟掐了,拉开车门:“上车。”
温月泠乖乖地走过去,坐进车里,坐在吴邪旁边。
车里的东西对她来说全是新鲜的——座椅的皮面,亮着灯的控制台,后视镜上挂着的一个平安符。
她伸手想去摸,吴邪没拦她,只是看着她。
温月泠摸了一下那个平安符,又缩回手。
然后转头看窗外,看路边闪过的树,看远处起伏的山,看天上飘的云。
脖子扭来扭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终于被放出来的兔子,恨不得把每一寸风景都吞进眼睛里。
吴邪在旁边观察她。这姑娘看东西的眼神很专注,专注得有点过分。她不是在随便看,是在记。记树的形状,记山的轮廓,记路的方向。
八百个心眼子同时在转:她在记路。刚出来就开始记路。要么是想跑,要么是汪家教她的。不管是哪种,都说明她脑子清楚得很。
温月泠确实在记路。但她同时也在想别的事。
吴邪看她的眼神,她感觉得到。从上车到现在,那道视线就没真正离开过她。他在防她,在分析她。
她当然知道。
换了谁都会这样。
一个浑身是毒、被汪家关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突然冒出来,谁不防?
不过没关系。
让他防吧。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束缚带蹭着裤子的布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脚趾在大了好几号的鞋子里蜷了蜷。
很快……很快她就自由了。
吴邪最后看了她一眼,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前方的路。
车里安安静静的。
王胖子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看了温月泠好几眼,终于没忍住,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反手递过去:
“小姑娘,吃不吃?”
温月泠看着那块包装皱巴巴的巧克力,歪了歪头。
王胖子说:“甜的。好吃。”
温月泠伸手接过来,笨拙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王胖子笑了:“是吧?胖爷我还能骗你?”
吴邪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但他默默记下了——她吃甜的反应,是真的。
装不出来的那种。
黑瞎子靠在副驾驶的窗边,墨镜下面不知道在看哪儿,嘴角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笑。
车里五个人,四个肚子里装着八百个心眼子。
剩下那个,刚吃上人生第一口巧克力,在那里傻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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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月泠被带到了解家。
她坐在椅子上,趴着桌子,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亮晶晶地看面前那个白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支叫不出名字的花,粉白色的,开得正好。
她看了很久,久到以为自己在做梦。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花瓣。
下一秒,整瓶花像被抽干了魂似的,从花瓣到花茎到叶子,一寸一寸地枯黄、发黑、卷曲,最后软塌塌地垂下来,变成一捧干瘪的灰褐色残骸。
温月泠的手僵在半空。
她盯着那堆枯花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坐直身体,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嘴角的笑容晃了一下,又重新挂稳了。
“没关系的,”她轻声说,像是怕被谁听见,“很快,很快就可以摸花了。”
她把花瓶拿过来,搂在怀里,低头抚摸那些已经枯死的花瓣。干枯的花瓣在她指腹下碎成粉末,簌簌落在桌面上。
“这样也可以摸,多好啊,哈哈。”
房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
温月泠抬眼看去。吴邪打头,后面跟着解雨臣和黑瞎子,再后面是三个穿得跟生化部队似的防护服人员,每人提着一个银色的医疗箱,表情严肃得像是要进核辐射区。
温月泠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摸花。碎花瓣黏在她指尖上,她拨开,又去摸下一片。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只在角落里舔爪子的猫。
解雨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对吴邪说:“吴邪,是不是该给她找个心理医生?”
吴邪的目光落在温月泠身上。她正捏着一片碎花瓣往嘴里送。
吴邪伸手把解雨臣往后拉了半步,低声说:“你觉得这种人会觉得自己是疯的吗?”
解雨臣想了想,看着那姑娘认认真真嚼花瓣的样子,诚恳地说:“也是。说不定她还觉得我们才是需要看医生的。”
他回头看了医生一眼。
带头的医生深吸一口气,提着箱子走过去,在离温月泠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不敢再靠近。他把医疗箱挡在身前,像是拿它当盾牌。
温月泠抬头,冲他和解雨臣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哥哥,你们是来给我检查身体的吗?”
她把手里那片碎花瓣丢开,往椅子背上一靠,大大方方地把两条手臂伸出来,手腕上还留着刚才在车里蹭出来的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