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潜水店紧闭的门前,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刚才那一幕的冲击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但北原伊织深呼吸了好几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冷静,冷静,"他说,"世界混乱不可能长时间发生的吧?里面那些人再怎么样,应该还是人类……吧?"
天宇生从膝盖间抬起头,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恐,但理智正在慢慢回归。"你说得对,"他站起来,拍了拍运动长裤上沾的灰,"大概……应该是人类吧。刚才看到的那些,可能只是……呃……一种很特殊的欢迎仪式?"
"对,对,欢迎仪式,"北原伊织用力点头,"肯定只是欢迎仪式。"
两人重新站到门前,一人一边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北原伊织咽了口唾沫,天宇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吸了一口气——
"打扰了——"
门再次被推开。那群肌肉壮汉还在,野球拳还在,那些四五升容量的"酒杯"还在,整个画面和刚才一毛一样。但这一次,两人强忍着没有关上门,而是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们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这些人真的是人类。每一个都是。但问题是——他们是一群无法用常理接触的人类。
北原伊织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指着店里面那群正在疯狂脱衣服的壮汉,嘴张得老大,手指头指在那里都忘了放下来。天宇生站在他旁边,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两个人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门口。
就在这时,人群中间一个黄头发的肌肉壮汉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这家伙的长相可以说非常帅气——棱角分明的脸,深邃的五官,如果穿得正常一点走在街上绝对会被女生搭讪的那种。但是现在,他正满脸通红地狂笑着,双手扯着自己身上最后那块布料——
那条内裤。
"来啊来啊!老子今天要脱个痛快!"黄头发壮汉吼着,手指已经勾住了内裤的边缘。
北原伊织和天宇生的瞳孔同时剧烈收缩。在两人自我保护机制的疯狂运作下,他们的视觉系统开始自动扭曲那个即将被看出来的器官——那玩意儿在他们眼中不断变形、模糊、旋转,最后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球状物,就像是漫画里那种打了马赛克的效果。
"那是什么东西?"天宇生的大脑已经过载了。
"别问我!我也不想知道!"北原伊织的声音都劈叉了。
两人几乎同时做出决定——跑。必须跑。现在就跑。什么潜水,什么大海,什么青春,命要紧。
他们猛地转身,准备夺门而出。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店内的楼梯上方传了下来——
"两位,为什么站在外面不进屋吗?有冰水的哦。"
那个声音温和、沉稳,带着一种长辈关心晚辈的柔和感,像是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又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突然听到绿洲的泉水声。
北原伊织和天宇生同时转头。楼梯上,古手川登志夫正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粉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玻璃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主夫。
但此刻,在这个满屋裸体壮汉的恐怖场景中,登志夫的身影简直像救世主一样散发着圣光。
两人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冲向楼梯,冲到登志夫身边,一左一右地站定,然后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店长!你店里怎么会有变态呀?"
"需要帮忙吗?"
"需要报警吗?"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语速快到差点咬到舌头,手指还在发抖地指着下面那群正在狂欢的壮汉。
登志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色围裙,又抬头看了看两个满脸惊恐的少年,脸上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哦,"他摸了摸下巴,"我虽然穿这个粉色的围裙是挺不搭的……也不至于成为变态吧?虽然也有很多朋友说我一把年纪穿粉色的围裙很不搭就是了。"
北原伊织和天宇生同时张大了嘴。
"我们说的不是这个!"两人异口同声地吼道,声音大得连下面那群野球拳的壮汉都安静了一瞬间。
"你这个裙子的做工很好,确实,"北原伊织指着围裙,声音都在抖,"但是!也不是很跟你搭呀!"
"我们说的是这个吗?"天宇生跟着吼,"看看啊!看看你这个店里面!怎么会有裸体变态呀?"
两个人指着楼下那群还在继续脱衣服的壮汉,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
登志夫顺着他们的手指看下去,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笑了笑,拍了一下手。
"哦,他们啊。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好孩子啊。"
北原伊织和天宇生的表情同时凝固了。
好孩子。
好——孩——子。
这两个字在他们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遍都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天真。北原伊织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头顶飘出去。天宇生的嘴角抽搐了好几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们准备逃吧,"北原伊织用气声对天宇生说,"现在就跑。哪怕学业不要了也要跑。"
天宇生用力点头,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但登志夫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哦对了,好像还是跟你们同一个专业的。"
这句话传进耳朵的那一瞬间,天宇生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但他毕竟是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保持了最后一丝恐怖的自持力——他猛地伸手抓住北原伊织的手腕,转身就跑。
北原伊织被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像石头一样僵着。天宇生拉着他在楼梯上狂奔,运动鞋踩在木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跑!跑啊!"天宇生吼道。
北原伊织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整个人已经彻底石化了。同专业。那些裸体变态。和他同专业。这两个信息在他脑子里不断撞击,撞得他连走路都不会了。
天宇生干脆直接拖着他跑。
登志夫站在楼梯上,看着两个少年以那种恨不得长翅膀的速度冲出门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温和的、仿佛在看待自己孩子一样的表情。
"思乡病犯了吗?"他喃喃道,"为什么要把北原伊织也带走啊?不过……也对,面对陌生情况,如果朋友能在身边的话,是可以缓解的。"
他转身走回柜台,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但是总需要有成长机会啊,离开舒适圈,过一会再去找他们吧,让他自己缓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得像在劝解自己家的晚辈,"唉,果然是转学生啊,容易思念家乡。"
楼下那群壮汉的狂欢还在继续,但登志夫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了,脸上露出一种怀念的表情,仿佛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一个剃着平头的壮汉——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紫色内裤——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抬头看向楼梯上的登志夫。
"店长,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平头壮汉问,声音粗犷但带着好奇,"是两个来潜水的客人吗?"
登志夫回过神来,笑了笑:"是我侄子带着朋友来了,好像还是和你们一个专业的。但是他们好像思乡病犯了。"
平头壮汉旁边那个黄头发的——就是刚才差点把内裤脱了的那个——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拍了拍平头壮汉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像是鲨鱼闻到了血。
"时田,"黄头发壮汉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兴奋,"这也就代表——这就是招募新生的好机会啊。"
那个叫时田的平头壮汉也反应过来了,咧嘴露出一个同样兴奋的笑容。"就是呀,寿,"他的眼睛里闪着某种危险的光芒,"两条肥美的大鱼啊。"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旁边的其他壮汉们也听到了,一个个转过头来,眼神里那种嗜血的光芒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门外,天宇生拖着已经完全石化的北原伊织跑出了老远,直到海岸线的风声盖过了潜水店里的吼叫声,才终于停下来喘气。白色的防晒衣被汗湿透了,贴在背上。他弯着腰大口呼吸,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Grand Blue"招牌,表情复杂到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北原,"他拍了拍身边那个还在石化状态的好友,"你还好吗?"
北原伊织的眼珠动了动,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只挤出一个音节:
"……跑。"
天宇生点了点头,又抓住了他的手腕。
"嗯,跑。"三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