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风呼啸而过,巨锤狠狠砸向恶鬼。
一声凄厉的惨叫爆发开来,那只恶鬼连挣扎都来不及,躯体便轰然崩解,化作缕缕白烟消散在晚风里。
危险,就此消弭。
满地狼藉,双亲静静倒落在血泊之中,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紧绷的力气一瞬间全部抽离,我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咙堵得发疼,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蝴蝶忍终于绷不住,哇的一声痛哭出声,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哆嗦。
香奈惠抱着哭泣的妹妹,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她望着父母倒下的方向,又望向恶鬼消散的地方,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
悲鸣屿行冥缓步走到我们兄妹三人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
他看不见眼前的惨状,却能够嗅到浓重的血气,感知到三个孩子彻骨的悲伤。
你好我叫悲鸣屿行冥,是鬼杀队的岩柱。
“已经,不会再有危险了。”他的声音满是悲悯。
一片沾染过血迹的花瓣,随风飘落到香奈惠的掌心。
香奈惠带着哭声问道:“鬼杀队?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专门杀鬼的组织,我来这儿的目的就是杀掉这只鬼,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
八岁的少女指尖攥住那片花瓣,眼泪还在不停滴落。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哭到浑身脱力的蝴蝶忍,再转头看向跪在一旁悲痛难言的我,蝴蝶沧澜。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哭腔,却异常坚定清晰。
“哥哥,恶鬼会毁掉无数像我们这样的家庭。”
她抬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
“我要变强,我要加入鬼杀队,斩杀世间所有恶鬼。”
四岁的蝴蝶忍尚且不完全明白斩鬼代表着什么,只是抽噎地望着姐姐严肃的侧脸。
她伸出小小的手,轻轻覆在香奈惠的手背上,奶声奶气,却无比认真:
“姐姐,我也要和你一起。”
月光穿过花枝洒落,照在两个刚刚失去父母的小女孩脸上。
蝴蝶姐妹,在此立下属于她们的誓约。
心口的悲痛如同潮水翻涌,我望着两个尚且年幼,却已经背负血海深仇的妹妹,缓缓攥紧了拳头。
我抬眼,面向悲鸣屿行冥,少年的嗓音沙哑颤抖,却没有半分退缩。
“我也要加入鬼杀队。我要守护香奈惠,守护小忍,斩杀所有残害无辜的恶鬼。”
悲鸣屿行冥转动掌中的佛珠,沉重悲悯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斩鬼之路遍地荆棘,生死难料,一旦选择,便再无回头之路。你们,都想清楚了吗?”
我们想好了,我们要斩尽天下恶鬼,这样就能让更多家庭幸福下去。
高大魁梧的岩柱静静立在院中,袈裟边角沾着少许尘土,失明的双目平和却沧桑。
他低头看着我们三个年幼的孩子,语气带着无尽悲悯与善意。
“孩子,恶事已除。”
“你们接下来,该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他声音厚重温柔,是纯粹的善意。
“猎鬼之路太苦、太险,岁岁厮杀,十死无生。
你们年纪尚小,不该背负这些血腥仇恨。我会安排妥当,送你们去远方亲戚家中安稳长大,平安一生,便是最好的结局。”
我心口却骤然发紧,死死攥紧拳头。
安稳?
在亲眼看着父母惨死恶鬼口中、亲眼看着家破人亡之后,我怎么敢要安稳?
没有力量的安稳,根本就是一碰就碎的假象。
我侧头看向身旁的妹妹。
年少的香奈惠眼底沉静,没有哭,只有一片执拗的坚定;
小小的蝴蝶忍咬着唇,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挺直脊背。
我们三人心意相通。
下一刻,我往前一步,率先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冰冷的庭院地面上。
“岩柱大人!”
我抬头,声音清晰、笃定,没有丝毫退缩。
“我们不要安稳度日!”
“我们亲眼见证恶鬼害人、家破人亡!我们不想再做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恳请您——教导我们斩鬼之道!让我们踏上猎鬼之路!”
话音落下。
唰的两声。
香奈惠和年幼的忍,毫不犹豫,双双跪在我身侧。
三个蝶家遗孤,整齐跪立于满目疮痍的自家庭院。
香奈惠轻声开口,温柔却决绝:“我们不怕苦。”
蝴蝶忍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声音清亮倔强:“我们也不怕累。再难的训练,我们都能坚持。”
我望着面前如山巍峨的悲鸣屿行冥,字字恳切:
“我们不怕死、不怕痛、不怕前路凶险。只求您收我们、教我们、让我们拥有保护他人、斩杀恶鬼的力量!求您成全!”
庭院风声萧瑟。
我们三人齐齐低头叩首,姿态虔诚,执念滚烫。
“可……”
面对三个孤儿不顾一切的恳求,悲鸣屿行冥只是轻轻叹息。
他看得太多少年殒命、热血空付,太清楚这条道路的残酷。
他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却带着绝对不容动摇的决绝。
“贫僧不能答应。”
“我怜悯你们的遭遇,却绝不会推你们入修罗地狱。”
“仇恨不该困住你们的一生,你们该活在光明里,而非永夜厮杀。”
无论我们如何跪地哀求、无论我们再三许诺不惧苦难,岩柱始终心意已决,分毫不让。
他坚决不肯传授我们剑术,不肯让我们踏入猎鬼之路。
见我们三人依旧不肯起身、满眼不甘,悲鸣屿行冥对着身侧空气沉声开口,唤来了隐的队员。
“蝶家远亲住处距离极远,山路迢迢,孩童不宜连夜长途奔波。”
他做出了最终安排。
“今日暂且作罢。我带你们三兄妹前往附近城镇的客栈暂住一晚,休整一夜。明日,再由隐部护送你们前往亲戚家定居。”
晚风扫过残破的蝶家庭院。
我们跪在原地,心底滚烫的执念被生生压住。
我死死攥紧衣角,心里想:“我一定不能放弃,如果放弃将会有更多家庭像我们这样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