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落,小镇灯火稀疏。
跟着悲鸣屿行冥踏入就近的客栈后,客栈掌柜恭敬上前办理入住。
岩柱悲鸣屿行冥开了两间客房。
他独自住下隔壁一间,而我带着香奈惠与小忍,住进了紧邻的房间。
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
方才在蝶家庭院强撑住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崩裂一丝缝隙。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昏黄的烛火轻轻摇曳,映在两个妹妹憔悴的脸上。
小忍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那双平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早已蓄满层层叠叠的泪花,悲痛到了极致。
一旁的香奈惠,素来温柔沉静,此刻眼尾通红,眼眶泛红发胀,眼底压着无尽的酸涩与哀伤,只是死死咬着唇,不肯让眼泪落下。
短短数个时辰,我们从安稳幸福的蝶家子女,变成无家可归的孤儿。
我胸口翻涌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心口堵得发闷,眼眶滚烫酸涩。
父母惨死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闪回,血腥味仿佛依旧萦绕在鼻尖。
我也只是刚刚失去双亲的孩子,悲痛丝毫不比两个妹妹少。
可我是兄长。
我不能哭。
我死死咬紧牙,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将所有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全部憋了回去,压下喉间的哽咽,不让半分软弱流露。
在两个最亲的妹妹面前,我必须撑住。
我缓缓伸出手,一左一右,紧紧握住香奈惠微凉的手,和小忍微微颤抖的小手。
我目光坚定,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却无比沉稳有力,看着两位妹妹轻声开口:
“我们不能一直沉溺在悲伤里。”
我指尖微微收紧,牢牢攥着她们的手,一字一句,郑重道:“我们一定要变强。”
“只有变强,我们才能守得住自己身边重要的东西。”
“只有变强,我们才有能力斩杀恶鬼,让世间再少一点像我们这样家破人亡、承受生离死别的可怜人。”
蝴蝶忍带着哭声的嗓音说道:可是哥哥岩柱大人不打算教我们,我们现在就像是没人要的孤儿一样。
哥哥,况且我们马上就要被送到亲戚家了。
忍了这么久眼泪的香奈惠,此刻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今晚跪求岩柱被拒,我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空有执念,远远不够。
我看着通红着眼的香奈惠,看着含泪强忍的小忍,眼神愈发坚定:
“岩柱大人是怕我们送死,才执意不肯收我们、不肯让我们走猎鬼的路。”
“那我们就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他看。”
“我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磨难。我们要用自己的坚持和毅力,打动岩柱大人,让他愿意收下我们,亲自教导我们踏上斩鬼之路。”
天色刚蒙起一层淡青,窗外林间还浮着薄薄的晨雾。
蝴蝶沧澜先醒了。他立刻起身,轻声唤身旁两个妹妹。
“香奈惠,小忍,醒一醒。”
香奈惠睫毛轻轻颤动,很快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一夜未散的浅淡倦意。
一旁的蝴蝶忍眨了眨眼,朦胧的眸子清醒了,下意识攥紧了身下被褥,昨夜定下的念头,依旧牢牢搁在心底。
“我们先把屋子收拾妥当。”沧澜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带着兄长独有的稳妥。
三人轻声行动,没有喧哗。
香奈惠细心抚平被褥褶皱,将床单拉得平整;
小忍蹲下身,拾起落在角落的细小碎屑,指尖动作认真;
沧澜则整理好桌边零散物件,轻轻归置整齐。
小小的客栈房间,在三个孩子安静的打理下,渐渐恢复清爽整洁。
就在香奈惠抬手理顺最后一处被角的时候,门外传来三声沉稳、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香奈惠微微一怔,立刻快步走上前,抬手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悲鸣屿行冥,高大的身影衬得门框愈发狭小,僧侣沉静的目光温和落在三个孩子身上。
“你们吃过早餐了吗?”岩柱浑厚平和的声音缓缓响起。
香奈惠心头微紧,指尖不自觉轻轻攥住衣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局促,结结巴巴地应答:“还……没有。”
悲鸣屿行冥微微颔首,侧身让出通路。
“随我来吧。”
小忍下意识抬眼看向沧澜,眼神里藏着一丝忐忑。
沧澜轻轻朝她微一点头,示意二人跟上,兄妹三人安静跟在岩柱身后,踏入清晨微凉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