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楼下的餐堂人不多，清晨的阳光穿过木格窗，斜斜落在褪色的木质桌面上，空气里飘着味噌汤温热的香气。
悲鸣屿行冥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落座，店主很快端来三份简单的餐食：一碗冒着热气的味噌汤、一小碟腌萝卜，还有温热的麦饭。
兄妹三人乖乖坐好，没有贸然开口提起修习刀法的事。
沧澜先轻轻抬手，示意两个妹妹先动，自己安静垂眸，握着木筷，小口进食。
香奈惠吃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响，偶尔侧过头，悄悄留意身侧岩柱沉静的侧脸；
蝴蝶忍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攒着话，几次想要开口，都被沧澜悄悄投来的目光轻轻制止。
悲鸣屿行冥看似低头用餐，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三个孩子安静的模样，等咽下一口饭，才率先开口，浑厚的声音放得很柔：
“昨夜我说，会安排你们去往蝶家远亲那里落脚，你们可有好好想一想？”
这句话一出，餐席间短暂静了下来。
香奈惠握着木筷的指尖轻轻一颤，抬眼望向岩柱，声音依旧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恳切：
“我们……认真想过了，大师。”
蝴蝶忍再也按捺不住，微微挺直脊背，澄澈的眼眸直视前方，直白说出心底的想法，语调藏着少年人的执拗：
“我们不想去远亲家里安稳度日！我们想要学习斩鬼，我们不想再有人像爹娘那样，被恶鬼夺走性命。”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一瞬。
沧澜轻轻抬手，虚按了一下小忍的胳膊，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看向悲鸣屿行冥，兄长的嗓音沉稳克制：
“大师，我们明白您的好意，您是希望我们远离危险，平安长大。只是这份安稳，我们没办法心安理得收下。
只要恶鬼仍在游荡，世间还有无数无辜的家庭，会落得和我们一样的下场。”
香奈惠跟着轻轻点头，眼底含着浅淡的悲悯，柔声补充：
“我们并非只为复仇而握刀。如果可以，我们想要拥有守护他人的力量。”
悲鸣屿行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情绪，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斩鬼之路，九死一生。心怀善念固然可贵，可仅凭一腔心意，不足以扛住往后的苦难，甚至会白白葬送性命。”
小忍咬了咬下唇，没有退缩：“我们不怕吃苦！”
沧澜侧头看了眼身侧两个妹妹，再望向岩柱，语气郑重：
“我们愿意接受任何试炼，证明我们的心志足够坚定，不会被恨意吞噬本心。”
行冥抬眼，平静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个单薄却眼神透亮的孩子，良久，缓缓吐出一句：
“吃完早饭，随我来吧。”
悲鸣屿行冥领着兄妹三人往山坳深处走，拨开丛生的细竹，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巨石静静横在眼前。
石块沉厚，表面爬满暗绿色苔藓，边角嵌着碎石，看着就重得吓人。
他停下脚步，浑厚的声音在林间缓缓传开。
“我不会要求你们劈开它。只要能将这块巨石推动分毫，我便为你们引荐鬼杀队的培育师。”
蝴蝶忍立刻攥紧拳头，眼神一下子亮起来，率先走到巨石一侧，弯腰把掌心贴在冰凉粗糙的石面上。
香奈惠深吸一口气，也上前站到另一侧，稳住下盘。
蝴蝶沧澜压下心底的紧张，叮嘱两个妹妹：“稳住重心，一起发力，别硬撑伤到自己。”
三人肩靠在石身，同时咬紧牙关使劲。
手臂肌肉绷得发酸，小腿微微发颤，泥土在脚底轻轻打滑，可巨石牢牢钉在原地，苔藓覆盖的表面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小忍额角很快沁出薄汗，下颌绷得紧紧的，一次次用力，指尖抠进石缝里，指尖被粗糙的石皮磨得微微发红。
香奈惠呼吸渐渐急促，额前碎发被汗水沾住，依旧不肯停下。
沧澜沉下心，不断调整站位，试了好几次，巨石自始至终纹丝不动，连底下的尘土都没怎么挪动。
几番尝试下来，三人都喘着粗气，稍稍退开休息。
小忍垂着手，胸口起伏，眼底的光亮淡了些许，却没有说要放弃。
沧澜望着巨石，目光扫过石块底部和地面之间那道狭窄缝隙，脑子里忽然闪过念头。
不必单凭蛮力硬推。
他立刻弯腰，在四周搜寻，寻来一根粗壮结实、笔直坚硬的原木枝干，又捡来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当作支点。
“香奈惠，小忍，先别急着推。我们换个法子。”
沧澜把短石块垫在贴近巨石底部的位置，将粗木杆的一端卡进石头与地面的缝隙，架在小石块上，做成一根简陋的杠杆。
“等下听我号令，我们一同压下木杆另一端。”
兄妹三人重新站定，一齐握住木杆靠外的一端。
“发力！”
三人沉腰向下压。
粗木杆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吱呀”闷响，支点下的碎石微微下陷。
下一刻，沉重的巨石贴着地面，缓缓向侧方挪出了一小寸！石底摩擦泥土，扬起细碎灰土。
石头，动了。
小忍先是一怔，随即眼睛骤然亮起，方才的疲惫一下子抛到脑后。
香奈惠也轻轻屏住呼吸，眼底漾开真切的喜色。
沧澜心口一阵发烫，侧过头，目光明亮地看向站在不远处静观的悲鸣屿行冥，伸手指向微微移位的巨石，声音带着难掩的雀跃：
“大师！您看，我们做到了！您可要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