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陈野脸上，像给死人上了一层腮帮子色。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第十八版PPT，甲方上一秒发来消息：“感觉还是第一版好，辛苦再改回去呢。”
陈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十秒，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他想骂人，想摔鼠标，想把笔记本从二十八楼扔下去砸中那个甲方的天灵盖。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把光标移到第一版文件上，点开，另存为“最终版2.0”。
“行吧。”他自言自语，“改就改，反正我命长。”
然后他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陈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面前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光屏，上面用宋体加粗写着一行字：
【万界旅游系统绑定成功。宿主：陈野。身份：社畜（已猝死）。状态：灵魂体。】
陈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我死了？”
光屏上弹出一行字：【准确来说，是猝死。但系统检测到宿主生前累计加班时长超过两万小时，符合‘极度冤种’标准，特此激活复活程序。】
“什么叫极度冤种？”陈野忍不住问。
【系统判定标准：连续加班超过三年，无加班费，无调休，且从未主动提过离职。宿主全部符合。】
陈野沉默了。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他确实没提过离职，因为那家公司的年终奖还没发。
【复活程序启动中……复活成功。宿主身体已重塑，当前状态：活着。】
【新手任务发布：带一个3人团去幽冥界，体验“孟婆汤套餐”。限时24小时，任务完成奖励【幽冥通行证】。】
陈野看着光屏上的字，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什么玩意儿？
“幽冥界？孟婆汤？你以为拍电影呢？”
【宿主可自行选择是否接受任务。若拒绝，系统将自动解绑，宿主将恢复为死亡状态。】
“……你威胁我？”
【系统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野深吸一口气。行，算你狠。
“我接。”
光屏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勾，随后陈野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栋写字楼楼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甲方的消息。
时间好像没变。他看了眼手机右上角，凌晨三点五十分。
他刚才……是做了个梦？
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推送：【万界旅游系统已激活，请宿主在10分钟内招募3名游客，开启首次幽冥界之旅。】
陈野嘴角抽了抽。不是梦。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凌晨的写字楼楼下，除了保安大爷在打瞌睡，就剩下两个身影。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哥，正坐在电动车上刷手机，车后座还放着没送完的外卖。另一个是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蹲在花坛边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陈野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哥们儿，”他拍了拍外卖小哥的肩膀，“想不想去个地方？免费，包吃包住，还能见见世面。”
外卖小哥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神里带着警惕：“啥地方？传销？”
“不是传销。”陈野说，“就是……一个比较特别的地方，保证你一辈子忘不了。”
外卖小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接单页面：“我这边还有三个单没送完呢，超时要扣钱的。”
“你送一单赚多少？”
“五块。”
“我给你十块，跟我走一趟。”
外卖小哥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陈野又转向那个蹲在花坛边的女人。走近了才发现，她哭得挺惨的，妆都花了，眼线顺着脸颊淌下来，像两条黑色的河。
“美女，”陈野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真诚，“心情不好？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女人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瞪着他：“你是谁？”
“我叫陈野，一个……旅游团团长。”陈野说，“刚好有个团要出发，缺一个人，免费名额，去不去？”
女人吸了吸鼻子：“去哪儿？”
“一个很特别的地方。”陈野说，“保证让你忘了所有烦恼。”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擦了把脸，站起来：“行。反正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陈野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三个人，齐了。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多了一个红色的按钮，上面写着【开启时空门】。他按下按钮，面前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像一块被揉皱的塑料布，然后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道泛着幽蓝色光芒的门。
外卖小哥瞪大了眼睛：“卧槽。”
女人后退了一步：“这……这是什么？”
陈野咽了口唾沫，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走吧，”他说，“别怕，我带队。”
他率先迈进了那道门。脚踩下去的一瞬间，一阵刺骨的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像是踩进了一桶冰水里。紧接着，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愣住了。
一条宽阔的街道，两侧是古色古香的建筑，但每一栋都泛着幽幽的绿光。街上人来人往——不对，那不是人。那些身影半透明，飘在半空中，有的穿着古代的长袍，有的穿着现代的西装，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安详。
街道两旁的摊位冒着热气，一个穿着黑色官服、头戴高帽的鬼差正站在一口大锅前，手里拿着把大勺，嘴里吆喝着：“孟婆汤，新鲜出炉的孟婆汤，一碗忘忧，两碗解愁，三碗投胎不排队！”
外卖小哥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腿一软差点跪了：“哥……这、这什么地方？”
“幽冥界。”陈野说，“地府。”
女人跟了进来，她倒是没腿软，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你说带我来散心，结果是来地府？”
“地府怎么了？”陈野硬着头皮说，“地府就不能散心了？你看这环境，多清静，多凉快，还没有蚊子。”
他话音刚落，一个半透明的老太太从他身边飘过，手里拎着一袋炸串，嘴里嘟囔着：“这家的彼岸花炸得有点老，下次不来了。”
陈野：“……”
外卖小哥：“哥，我想回家。”
“回什么家？”陈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来都来了。”
他带着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条街虽然诡异，但意外的……热闹。摊位上的鬼差们叫卖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油炸彼岸花、清蒸黄泉鱼、炭烤鬼火串，甚至还有一家店门口挂着招牌——“奈何桥网红奶茶，喝了就能忘掉前任”。
陈野正看得入神，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他回过头，看到一个身材魁梧的身影从街道尽头走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令牌，脸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身后跟着两个鬼差，手里端着盘子，盘子里放着几朵金黄色的花，花瓣上还滴着油。
那人在陈野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眯起眼睛，声音低沉：“你就是那个能带活人进地府的凡人？”
陈野感觉后背一凉。他身后的外卖小哥已经躲到了他身后，女人也攥紧了他的袖子。
但陈野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是我，怎么了？”
鬼王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从身后的盘子里拈起一朵油炸彼岸花，递到他面前：“尝一口。”
陈野看着那朵金黄酥脆的花，又看了看鬼王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咽了口唾沫。
“我要是说不呢？”
鬼王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那你们仨，就留下来当黄泉路的绿化带吧。”
陈野：“……我尝。”
他接过那朵彼岸花，闭上眼睛，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牙齿间裂开，一股诡异的鲜香在口腔里炸开，紧接着是一股微微的苦味，像是杏仁混合着某种他叫不上来的香料。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睁开眼。
鬼王盯着他：“怎么样？”
陈野咂了咂嘴，实话实说：“还行，就是火候大了点，炸过头了，有点苦。”
他话音刚落，整条黄泉路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鬼差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齐刷刷地看向他。鬼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陈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美食点评功能已激活。宿主对“油炸彼岸花”的评分：3.5星。该评价已通过系统广播至幽冥界全境。】
下一秒，一个鬼差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凑到鬼王耳边说了句什么。鬼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你说什么？”鬼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销量……跌了三成？”
陈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朵彼岸花，又看了看鬼王那张由阴转晴、由晴转阴的脸，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地府，好像也没他想的那么可怕。
鬼王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复杂，最后竟然挤出一个笑容来。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陈野的肩膀：“陈团长，咱们谈个合作怎么样？”
陈野：“……什么合作？”
鬼王笑得更灿烂了：“你帮我带团，我帮你活命。怎么样？”
陈野还没来得及回答，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任务进度：孟婆汤套餐体验中。剩余时间：23小时12分。】
他抬头看了一眼鬼王那张笑脸，又看了看身后那两个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游客”，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活儿，好像比他想象的难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