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熔炉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焦炭混在一起的味道，脚下踩的地面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意往上蹿。四周是黑红色的岩石，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像大地在流血。
他身后，中二少年还在抽抽搭搭，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大学教授倒是镇定，推了推眼镜，蹲在地上研究一块岩石的纹理，嘴里念叨着什么“玄武岩变异结构”。那位自称美食博主的神秘女子站在队伍最后面，安安静静地打量着四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野没心思管她。他手里攥着那把幽冥唢呐，指节发白。刚才那一声吹出去，三头犬跪了一片，看着挺威风，但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根本不会吹这玩意儿，刚才纯粹是瞎蒙的，把鬼王教他的那个调子吹劈了，结果歪打正着。
“陈野哥，”中二少年小声问，“那个声音……不会回来了吧？”
话音未落，远处那道低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哪来的活人，敢在老子地盘上耍冥器？”
这回声音近了。近到陈野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一步一步走过来。他咽了口唾沫，把唢呐举到嘴边，正准备再瞎吹一声，突然看见前方的岩浆瀑布被一只手拨开。
那只手通体赤红，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指甲锋利得像匕首。接着是一张脸——棱角分明，眉骨高耸，一双竖瞳的眼睛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那人从岩浆瀑布后面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长袍，胸口敞着，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身。
他看起来像个刚睡醒的暴躁大哥，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有一坨眼屎。
“你们几个，”他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陈野一行人，“活人？怎么进来的？”
陈野还没开口，中二少年已经尖叫起来：“魔尊！是魔尊赤渊！真的是他！我收藏了他三百张手办！”
赤渊的眉头拧了起来：“手办？什么东西？”
“就是您的模型！限量版的那种！”中二少年激动得满脸通红，差点就要扑上去，“魔尊大人，我特别喜欢您，您当年单挑九大天将的那场战斗我看了三百遍！”
赤渊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哦？那场啊，还行吧，也就用了三成力。”
陈野看着这一幕，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这位魔尊看起来凶，但好像挺好哄的。他正要上前搭话，赤渊的目光突然落在他手里的幽冥唢呐上，竖瞳猛地一缩。
“幽冥老鬼的东西？”他眯起眼睛，“你是那老鬼的什么人？”
“朋友。”陈野赶紧说，“纯朋友关系，不是亲戚。”
赤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凑近，在他身上嗅了嗅。陈野下意识后退一步，被赤渊一把按住肩膀：“别动。你身上……有冥界VIP的气息，还有一股……”他皱了皱眉，“天界的味道？”
“去过天界，刚回来。”陈野实话实说。
赤渊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审视。他松开陈野的肩膀，退后一步，抱着胳膊：“一个凡人，身上带着幽冥界和天界的气息，还能自由穿梭各界。有点意思。你叫什么？”
“陈野，万界旅游团团长。”
“旅游团？”赤渊挑了挑眉，“你是带人来旅游的？”
“对。”陈野指了指身后的三人，“这是我们的魔界三日游首发团。本来是冲着魔界特色风光来的，没想到刚落地就被您的三头犬围了。”
赤渊看了一眼那几个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头犬，啧了一声：“它们平时不这样，今天可能是闻到生人味了，激动了。”
“那它们还挺热情的。”陈野干笑一声。
赤渊没接茬，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你说你是搞旅游的，那你认识的人多不多？”
“还行，线上线下都有点资源。”
“那你……会带货吗？”
陈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赤渊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太自在的表情：“那个，我这儿有一批库存，压了好久了，卖不出去。你要是能帮我处理掉，我不光不追究你擅闯魔界的事，还给你好处。”
陈野警惕地问：“什么库存？”
赤渊一挥手，岩浆瀑布后面轰隆隆地推出来一个巨大的铁架子。那架子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符文，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凹槽，底下连着一条长长的铁链。
“神魂烧烤架，”赤渊拍了拍铁架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魔界自主研发，采用九幽玄铁打造，内置神魂共振加热系统，烤出来的肉外焦里嫩，还能锁住灵魂精华，吃了以后修为蹭蹭涨。原价九千九百九十八魔晶，现在只要九百九十八，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陈野看着那个铁架子，又看了看赤渊一脸期待的表情，沉默了几秒：“……你一个魔尊，怎么混到要亲自带货的地步了？”
赤渊的脸色垮了下来：“你以为我想？还不是那帮天界的孙子搞垄断，把好食材都截走了，我这烧烤架没食材配，卖不出去。库存压了三百年，再卖不出去，我这魔界第一炼器师的名号就要让给隔壁那条老龙了。”
陈野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看了一眼那个烧烤架，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位自称美食博主的神秘女子，突然问：“你这烧烤架，能连手机吗？”
赤渊一愣：“手机？什么东西？”
“就是……”陈野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个。能通过它跟很远的人说话、看画面。”
赤渊盯着手机屏幕，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这东西……能传像？”
“能。”
“能传到多远？”
“只要信号好，全人类都能看到。”
赤渊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一把抓住陈野的肩膀：“你说真的？”
“真的。”
“那你帮我个忙。”赤渊压低声音，“你拿这玩意儿，给我这烧烤架拍个视频，让全人类都看看，行不行？”
陈野看着他那一脸“求求你了”的表情，差点笑出声来。堂堂魔尊，为了清库存，竟然求一个凡人帮忙直播带货。他清了清嗓子：“行，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帮你带货，你得给我五星好评。”
“什么五星好评？”
“回头系统给你发个评分界面，你点满星就行。”
赤渊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点了点头：“行，第二个呢？”
“第二，”陈野指了指身后的三人，“我这团还没吃饭呢。你这儿有什么能吃的吗？”
赤渊一拍大腿：“有！我这儿有魔界特产的岩浆烤蜥蜴尾，还有地狱辣椒炒龙蛋，管够！”
陈野扭头看向身后三人：“你们觉得呢？”
大学教授推了推眼镜：“岩浆烤蜥蜴尾……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很有研究价值。”
中二少年疯狂点头：“魔尊请客！吃！必须吃！”
神秘女子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一直在陈野的手机屏幕上打转。
陈野把手机架在烧烤架旁边，打开直播软件，输入标题：“魔界第一烧烤神器，限量秒杀，手慢无！”然后点下了开播按钮。
直播间的人数从零开始跳动。十、五十、一百、五百……陈野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各位老铁们，大家晚上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陈野，今天咱们不聊别的，就聊一个东西——魔界第一烧烤神器！”
他拍了拍旁边的烧烤架：“看到没？九幽玄铁打造，神魂共振加热，烤出来的肉外焦里嫩，还能锁住灵魂精华。原价九千九百九十八，今天直播间只要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八，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链接马上上，手慢无！”
赤渊站在旁边，一脸震惊地看着陈野在镜头前滔滔不绝。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平时都这么说话？”
“这叫直播话术。”陈野头也不回，“你学着点。”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飙升。一万、五万、十万……弹幕刷得飞起：“主播这是在哪？背景看着好酷炫！”“那个烧烤架是真的吗？看起来好高级！”“九百九十八？这么便宜？不会是假的吧！”
陈野瞥了一眼弹幕，笑着说：“假不假，咱们现场试一下不就知道了？”他扭头看向赤渊，“魔尊大人，麻烦您现场烤一串？”
赤渊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一把抓起旁边一只已经被处理好的蜥蜴尾，往烧烤架上一放。符文亮起，暗红色的火焰腾地蹿起来，蜥蜴尾在火焰中翻滚，滋滋作响，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陈野凑近镜头：“看到没？这就是神魂共振加热！三秒钟锁住肉汁，五秒钟外焦里嫩！这香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吧？”
弹幕彻底炸了：“卧槽这香味绝了！”“主播这是在哪找的道具？太逼真了吧！”“我要买！链接呢！”
陈野看了一眼后台数据，嘴角微微上扬。他正要继续介绍，突然看见弹幕里刷过一条消息，混在密密麻麻的评论里，却让他后背一凉——
“天道监察者已锁定该直播间。”
陈野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赤渊。赤渊显然也看到了那条弹幕，竖瞳猛地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陈野，”他压低声音，“你那个直播……能关吗？”
陈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二十万，弹幕还在疯狂滚动。他咬了咬牙，刚要伸手去点关闭按钮，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
然后，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在直播间中央：
【跨界直播行为已触发天道规则预警。警告：宿主陈野，你的行为已违反《万界通联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请立即终止直播，否则后果自负。】
陈野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滚动，但已经没人关心烧烤架了。所有人都在刷同一句话：“出什么事了？”“主播怎么了？”“那个天道监察者是什么？”
赤渊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陈野，听我的，关了它。”
陈野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关什么关，”他说，“二十万人看着呢，现在关了，我这脸往哪搁？”
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各位老铁，刚才有点小故障，咱们继续。刚才说到哪了？哦对，神魂烧烤架，九百九十八，限量一百台，现在开始上链接！”
赤渊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陈野身后，挡住了那行还在闪烁的警告文字。
直播间里，销量数字疯狂跳动。一百台烧烤架，三秒售罄。
陈野长出一口气，正要跟赤渊说话，手机屏幕突然又闪了一下。这回不是警告，而是一条私信，来自一个没有头像、没有昵称的空白账号，只有一行字：
“陈野，你很有意思。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陈野盯着那条私信看了三秒，然后关掉手机，揣回兜里。
“赤渊，”他说，“你那个五星好评，现在能给我吗？”
赤渊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暗红色的令牌，扔给他：“拿着。这是我魔界至尊令的副令，以后你带团来魔界，畅通无阻。至于好评……”他顿了顿，“你刚才那波操作，值五星。”
陈野接过令牌，感觉掌心一阵滚烫。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魔界·赤渊，五星好评确认。当前进度：2/9。】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系统又弹出一条消息：
【紧急警告：天道监察者已锁定宿主行踪。建议立即返回现实世界。倒计时：10分钟。】
陈野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又看了一眼赤渊，深吸一口气：“各位，魔界三日游提前结束了，咱们得走了。”
中二少年一脸不舍：“啊？我还没跟魔尊合影呢！”
“下次。”陈野说，“下次带你来。”
他掏出幽冥通行证，在虚空中一划。一道暗蓝色的光门凭空出现，陈野招呼着三人往里走。神秘女子最后一个迈步，经过陈野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陈团长，”她轻声说，“你的直播，很精彩。”
陈野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但他没多想，只是笑了笑：“谢谢捧场。”
四人踏入光门，光芒一闪，消失不见。赤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关闭的光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在跳动的销量数字，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天道监察者……”他低声念了一句，转身走回岩浆瀑布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