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司楠垂着肩，目光沉沉落在地上那根被踹弯的拐杖上，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闷。他双唇抿得紧紧的，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警察看出了他的窘迫，转头朝店老板吩咐：“叫两个伙计过来，帮忙把他抬上车。”
两名身强体壮的服务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吴司楠。他一米八的身形被完全托起来，身形清瘦却不单薄，肩背线条利落舒展，比例十分优越。唯独本该有力的双腿软软垂落，不受控地耷拉着，只能任由旁人架着，一步一步艰难挪向警车。
袁晨曦跟在后面静静看着，心底不住叹息。
【原来他真的是残疾人。生得这样一副好皮囊，偏偏双腿残疾……真是暴殄天物，太可惜了。】
吴司楠坐在车窗边，垂着头一言不发，双手死死按住不停震颤的腿，指节用力泛白，拼命想要压制肢体不受控的抖动。单薄的身影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无助。
袁晨曦满心都是自责，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巴掌。方才她还肆无忌惮盯着他打量，想来那时候，他心里一定格外难堪。
唉，罪过。若不是自己一时冲动，他也不会当众落到这般狼狈境地。
警灯闪烁，警车一路驶进附近的派出所。
四人被分到两间询问室。一开始那对夫妇丝毫没有愧疚，理直气壮，一唱一和，气焰嚣张。直到店老板调出店内完整监控，事情经过一目了然，两人方才的嚣张瞬间烟消云散，蔫得如同霜打茄子，支支吾吾再也说不出半句硬话。
另一间询问室里，警察对着一脸倔强的袁晨曦严肃批评教育。袁晨曦骨子里不服软，梗着脖子顶嘴：“明明是他们先欺负人，我哪里有错？”
“小姑娘脾气不小。他们有错在先，但发生肢体争执先动手的是你，责任性质就不一样。就算对方不对，自有民警处理。你私自动手把人打伤，这便不是仗义。联系你的家长过来。”警官神色沉稳，刻意加重语气，想压压她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请、请家长？”
三个字砸进耳朵，袁晨曦浑身一僵，心底瞬间慌了，说话都开始结巴。她强装镇定，硬着头皮辩解：“我已经成年了，自己的事自己承担，找什么家长？”
见她气势弱了大半，警官继续说道：“动手伤人涉及赔偿，总得有人协商处理。你不肯认错，自然要通知家长。”
袁晨曦声音放轻，目光越过警察，委屈地望向一旁沉默坐着的吴司楠，眼神里满是求救。“我……我没有家人。”
吴司楠心头猛地一紧。
原来这个直愣愣盯着残疾人看的女孩，没人教她人情世故，也是和自己一样，无依无靠的可怜人。还为了替自己出头，被带到派出所。一念及此，他心底那点淡淡的成见瞬间消散，生出同病相怜的怜惜。
袁晨曦看着他一脸平静地望着自己，内心暗自吐槽：【搞什么，都要叫家长了，这人怎么还坐得住？赶紧说句话救救我啊！】眼底写满无语与绝望。
面对警察反复要求联系家属，袁晨曦走投无路，干脆伸手一指吴司楠：“他是我亲哥，他就是我家长！”
被突然点名，吴司楠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啊，好。我来协商，有什么要求，我来处理。我是她哥哥。”
警官差点被两人这即兴表演逗笑，无奈叹道：“行，亲哥是吧。对方同意和解，一开始提出五千元赔偿，还要当面道歉。”
“五千块还要道歉？他们简直想钱想疯了，怎么不去抢！不给！就算天王老子来，我也一分不掏！”不等警官说完，袁晨曦直接炸了。
“你先管好你妹妹，听我把话说完。考虑到对方本身也有过错，调解后降到一千元，对方同意，你们这边接受吗？”警官看向吴司楠。
“一千也不行！他们也动手打人了，这明明是互殴！你看我哥这张脸，脸都被踹淤青了。要赔钱，他们一样要赔！”袁晨曦伸手一把捏住吴司楠的脸颊，把他的脸挤成小小的鸭嘴，将脸上的淤青展示给众人看。
“我可怜的哥哥，从小身体就不好，双腿残疾，谁都能欺负你，今天被人打伤，是妹妹没用，没能护住你，真是太可怜了，我的哥哥呀！”
袁晨曦一脸悲痛，演技拉满。吴司楠脸颊被捏得生疼，若非痛感实在强烈，怕是连他自己都要信了，差点跟着一同黯然神伤。
在场民警：“……”
袁晨曦心里暗爽：【哇，手感软软糯糯，QQ弹弹的。这手感真是太好了，舍不得松手。】她借机又多捏了两下，才恋恋不舍松开手。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委屈。但小姑娘下手太重，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对方没有去验伤追究刑事责任，已经算是退让了。”民警无奈摇头。
袁晨曦一时语塞。她心里暗暗盘算，这事一旦闹到郝东泽耳朵里，那可就天翻地覆。她倒不怕老哥训自己，只怕郝东泽去找那对夫妇算账，事情彻底闹大。想到这里，她乖乖闭了嘴。
“我同意和解，也愿意道歉。”吴司楠神色淡然，没有愠怒，也没有争辩，平静地接受调解结果。袁晨曦看着他，心底涌上一阵暖意。
双方签下调解协议，那对夫妇拿到一千元赔偿金，先行离开派出所。
事情就此了结。袁晨曦礼貌向民警道谢，起身准备离开，转头看见吴司楠安静坐在原处，双手随意搭在腿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子布料，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
“你不走吗？”袁晨曦随口问。
“我……那个，我……”
吴司楠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索性闭了嘴，委屈巴巴望着袁晨曦，眼神像是在控诉：你还好意思问？拐杖都没了，我怎么走？动动脑子想一想。
他轻轻长叹一口气，认命地垂下脑袋。
“哦！差点忘了，你的拐杖被踢坏了。要不……再叫人？”袁晨曦话音未落，吴司楠连忙轻轻摇头。
他耳根泛红，眼睫垂落，怯生生的，声音又轻又软，裹着难以掩饰的窘迫：“我的腿不方便，没有拐杖，走不了路。你好人做到底，能不能送我回去？”
眼底满是为难与祈求，那副走投无路的模样，让袁晨曦心尖一软。
“既然是你亲妹妹，那你送他回去吧。”警官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看了袁晨曦一眼，转身走出调解室。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吴司楠与袁晨曦，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