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规矩松,流言总是速度飞快。
从王夫人苛待庶子,到贾政拿庶子撒气。
传到后头,也就变味儿了。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咱们府里的环哥儿,说是受了二太太苛待又被老爷打了,如今已经一头碰死了!
一头碰死了?
众人纷纷咋舌。
好好的哥儿,就这么碰死了?
不能吧?
好歹是个主子,这么想不开?
“你们是不知道,那环哥儿打小就不受待见,穿的用的还不如宝玉房里的小丫头呢。”
“赵姨娘是老太太亲自给的,二太太就这么不给老太太脸面?环哥儿也是二太太的儿子……”
“说是二太太见不得环哥儿比宝玉会读书,每日让他在屋里写经书呢。”
“这二太太也太会磋磨人了些……”
“环哥儿死了,以后二房就一个哥儿了,二太太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管家的奶奶是新妇,下人们多是不服的,不许胡说八道,私底下依旧我行我素。
传的到处都是。
老太太气得狠狠地摔了几个茶盏,指着王夫人和贾政,一脸的怒意:
“你们两个往日里如何我不管,谁曾想倒是太放纵了你们。
瞧瞧,做父亲嫡母的逼死庶子,传出去叫人如何看我们贾家?
不过是一个奴才秧子生的哥儿,来日分家几个银子打发了就是,也值当你们闹成这样?
老二,你说,如今你打算如何?”
对于贾环忤逆,贾政显然余怒未消:“老太太,那逆子忤逆不孝,一点不顺心的小事就要死要活的……
往后我严加管教,也就是了。
老太太不必为他上心。
到底是上了年纪了,哪能儿事事劳动您老人家?这些烦心事老太太不必往心里去。”
贾政说得好听,听起来还挺孝顺的,老太太却不觉得欣慰,“你们一把年纪,做事没有章程,如今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如何不心焦?
老二媳妇,你平日里吃斋念佛也就罢了,环儿是家里的哥儿,你如何让他打小就写这些经书?
他年纪小,正是爱玩闹的年纪,你成日拘着他……”
王夫人低头认错,“是我之过,我不知环儿性子古怪气性这么大,倘若早知道,我定不会让他劳累的。
只是往日里他对我孝顺有加,想不到心里早就有怨言了,也是我考虑不周。”
老太太狠狠地叹了一口气,“真是冤孽啊!”
老的,老的不成样子。
小的,小的忤逆不孝。
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除了她的宝玉。
此时的另一边,纪云停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大夫开了方子熬了药,留下一句看命,叫赵姨娘哭得肝肠寸断。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谁要你替我下去打点什么,你要是两腿儿一蹬去了,往后我靠谁去?”
“你生来就没过过好日子,如今巴巴的要走,我白生你了!”
“你死了,我又还有什么意思?
我在这府里熬油似的熬着,盼着你出息,偏偏你不争气,一头碰死了倒干净了,我以后怎么办呢?”
“偏偏那毒妇的儿子好好的,她刻薄我们母子,她的儿子倒是锦衣玉食,老天真是瞎了眼了!”
“你姐姐也是个冷心冷肺的,她亲弟弟都要没了,也不知道来看看。
就派个小丫头送了一点子破烂来,生怕沾染你的晦气呢!”
“你父亲也是狠心,把你打成这样,他倒是走了,好歹是他的亲骨肉,就这么看不上你!”
“老太太偏心至极,宝玉是宝,你就是草,我生你来受苦来了。
要是早知今日,我死也不会听老太太的,给你们贾家做劳什子姨娘。”
纪云停听着耳边的哭声骂声,翻了个身无奈的睁开眼。
“姨娘,行了行了,你别骂了,你骂了半日,吵得人睡不着,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儿子一醒来就嫌弃叨叨,但赵姨娘还是惊喜万分,“没死?那大夫说你明日不能醒,就要准备棺材了,你没事了!”
纪云停又翻了个身,摸了摸肚子,道:“姨娘,快拿些吃的来,我快饿死了!”
赵姨娘喜极而泣:“好好,这就拿吃的,你别死,你死了,姨娘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吃的来了,纪云停却吃不下。
吃的什么狗屎?
“怎么不吃啊?”
怎么不吃?
看了一眼桌上的吃食,纪云停冷笑连连:
“哼!这些玩意儿,怕是府里的狗都不爱吃,就给我吃。就欺负我们母子俩好性儿呢!”
他们母子再怎么好歹也是姨娘庶子,就吃这个,还不如府里的狗,真是够丢人的。
谁家好人对自己的女人和亲儿子这样?
也就原主这个好父亲了。
赵姨娘闻言有些不知所措,“环儿,你先吃吧,别饿坏了,回头我去厨房……”
纪云停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扯了被子盖在头上,淡淡道:
“不吃了!饿死了算了,反正我一个庶出的哥儿在这府里吃得连条狗都不如,还吃什么。
索性就饿死了,回头拉出去乱葬岗丢了,大家都干净,也省得留在这府里碍了人的眼。”
门外的贾政听他这么阴阳怪气,顿时怒火中烧,掀开门帘走进来,指着他破口大骂:
“逆子!吃个饭挑三拣四,咱们是什么样的人家,你又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竟敢在家里这么作弄?”
赵姨娘急得不行,“老爷,老爷,环儿他就是太疼了,不是有意的。
你快别骂他了我就这一个儿子,你把他逼死了,我靠谁去啊?”
本来就是超级修N代,吃的不说每日琼浆玉露,食材好歹也是灵气逼人的。
如今饿肚子还要吃猪食,不吃还要被骂,纪云停气不打一处来。
索性翻开被子,爬起来,指着桌上的饭。
一连串的就开始口吐芬芳。
“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
好叫老爷知道,我就是这样府里一个卑贱的庶子,爹不疼的下贱坯子!
所以才吃的比府里的狗都不如。
你现在就带人去后院门口瞧瞧,那些奴才养的狗,哪个吃得像我这么差了?
老爷今儿要是找出来府里哪条狗吃得比我差,让我心服口服,我立马一头碰死在府门口,再不挑谁的理,。
今儿您要是但凡找出哪条狗就吃这些个,我立时死了也只怪我自己咎由自取!”
贾政气得喘不过气来,“逆子!”
赵姨娘却是落下辛酸泪。
她的儿子这是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