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庶出哥儿吃得不如狗,说破天也是磋磨庶子。
贾政被纪云停气得半死,捂着心口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转眼待看了一眼那饭菜,也不得不承认,确实不如狗。
一时间,只觉得有几分理亏。
好歹也是他的儿子,被人怠慢至此,家政脸上无光,气得他额头突突跳:
“来人!二房伺候的人家都是死绝了?哥儿还病着,你们就这么怠慢他?”
二房管事匆匆而来,有些摸不着头脑,“老爷,哥儿这是怎么了?”
贾政气急:“你们这些狗奴才,往日里就是太纵容你们了,府里的正经主子,你们就这样怠慢的?
看看,给环哥儿上的什么菜?我看你们是猪油蒙了心,不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奴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拿不住,老爷什么意思?
环哥儿的饭菜以往不也这样吗?
今儿怎么就吃不下了?
府里这么多主子,怎么偏偏他事儿多?!
“老爷,环哥儿的份例就是……”
份例?
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贾政,纪云停叉腰冷笑,“老爷瞧瞧,这就是堂堂国公府公子的份例?
知道的呢,是咱们府上刻薄,整日变着法儿的苛待庶子。
这不知道的呢,还当咱们府上落魄了穷得吃不起饭了,正经的主子都吃上猪食了。
这么着吧,赶明儿等我好了,我就到大街上去,我去要饭,去勾栏瓦肆卖笑去,好歹讨口吃的。
谁叫咱们家家道中落,府里养不起闲人呢?偏偏老爷管不住裤腰带,竟生出我这等吃闲饭的庶孽来。
我也不怪谁,就怪我自己命不好吧,也没生在好时候,偏偏生在咱们贾家吃不起饭的年生!”
此话一出,整个二房院子里噤若寒蝉。
只剩下贾政的喘气声,他气得吐血了,“逆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老爷,我何曾胡说八道了?我说的又哪一句是胡说八道呢?
是吃得不如狗胡说了?还是苛待庶子胡说了?又或者是咱们府上家道中落是我胡说了?
不都是实话吗?
我说的都是真真的。
否则我这屋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吃食?
老爷,您说说,我哪一句说差了?”
几个管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有点不太妙了。
贾政气得要扇逆子耳光。
王夫人姗姗来迟,正好上前阻拦:“老爷,环哥儿年纪小,气性大,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纪云停还不肯消停,“老爷,被儿子说中了,恼羞成怒啦?
老爷整日里养那些吃闲饭的清客,请那些不懂四六的相公吃喝玩乐,花费的银子都够养一百个庶子了。
偏偏老爷舍不得施舍几两银子给您的亲儿子,叫亲儿子整日里吃这些玩意儿。
莫说旁人如何,我若是老爷,被人扯开遮羞布,也是要生气的。”
贾政彻底的憋不住了,上前就要扯开王夫人,打死逆子。
“逆子!你忤逆不孝,今日我就是打死你,来日旁人问起来,也只说我管教有方!”
王夫人顺势放开手,期待他打死贾环这个孽障。
纪云停依旧喋喋不休,一副不怕死的模样,不停的戳亲爹心窝:
“那老爷最好今日就打死我,打死我,府上苛待庶子的丑事就没人再提了,府里的脸面也保住了,正好一举两得。
只是不知老爷到了底下,见了贾家的列祖列宗,又要如何作答呢?
苛待庶子被人耻笑,为了脸面把可怜的庶子打死,说给列祖列宗,简直羞死先人!
枉这堂堂贾氏一门双公,威名赫赫泼天的富贵,落魄至此。
这么大的家业,如今连个庶子都养不起,竟要当庭打死了事,天爷啊,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我们贾家,这是要亡了!”
好一番胡搅蛮缠,好一番唱念做打!
若不是他诅咒的是贾家,门口的王熙凤恨不得冲上去叫好。
今日才知道,这个冻猫子的环哥儿口才了得。
只是扶着她的老太太脸色太难看了些。
王熙凤不敢造次。
贾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换上慈爱的面孔,扶着孙媳妇,进了内室:
“快住口!环哥儿,有什么委屈只管好生说就是,何苦说这些话来戳你老爷心窝呢?”
贾政:“老太太,这逆子太口无遮拦了些,儿子正要罚他呢!”
赵姨娘见了老太太,就如同老鼠见了猫,赶紧扯了扯儿子衣袖,示意他别说了。
纪云停委屈得红了眼眶,“老太太,您倒是头一回来我院里,您老人家瞧瞧,评评理!
府里给我的份例,竟是比府里的狗还不如,我这庶子再怎么卑贱,也好过府里的看门狗吧?
您瞧瞧我吃的这些,您院里的下等奴才都看不上的,就给我吃?
我是姓贾的,可在这府里,又算什么东西?这府里既然容不下我们这些庶孽,又何必将我们这些人生下来?”
王熙凤扫了一眼那几碟子菜,脸色难看,“这起子奴才也是太欺负人了!”
她是管家媳妇,出了这档子事,她的脸上也不好看。
虽说二房的吃喝是二房的事,可谁让她名义上还管着家呢?
王夫人脸色难看的睨了一眼周瑞家的,不会办事的蠢货。
老太太瞪了一眼王夫人,心里暗骂她蠢笨,这吃能吃几个钱,偏偏落人口舌授人话柄。
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磋磨姨娘庶女,可她的手段就高明太多了,这些明面上的功夫,她从来不屑。
也怪王夫人太蠢,谁家不苛待庶子磋磨庶子,偏偏就她惹出事端来。
还得要人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