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余长空进入主殿，发现主殿内气氛凝重，六位核心长老分坐两侧，上方本该属于宗主的位置空着，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临时搬来的檀木椅，坐着一位面容俊朗、眉宇间隐有金光流动的少年——龙阳。
“果然，连装都不装了，我这少宗主的位置居然直接给他坐了！”
余长空内心十分无语，原本宗主旁边的位置应该是留给他这位少宗主的，毕竟他才是宗门未来的正统继承人。
但现在他也无可奈何，毕竟主少国疑，这些长老们眼中只有宗门利益，而自己目前的价值在他们眼中确实不如这位天命之子。
“既然少宗主来了，那就开始吧。”大长老牧云手抚长须，看也不看余长空一眼，目光全落在龙阳身上，“龙阳师侄昨夜引动星辉入体，已现天命之兆，按宗门规矩，当有资格入禁地寻找前人遗泽。”
余长空站在殿门口，阳光从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恰好将龙阳笼罩其中。
他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长空，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太强，而是自己人把刀递给了敌人。”
母亲当时还嗔怪父亲说话太直，现在想来，怕是早有预兆。之前这帮老东西耗费大量宗门资源跟灵脉给龙阳修天命阁还嫌不够，如今居然还想将秘境中的传承都送出去。
“我反对。”六长老剑无涯的声音如断金裂石，他站起身来，腰间佩剑发出一声轻吟，“按照宗规，宗主血脉优先于一切异象。少宗主已到练气大圆满，距筑基只差临门一脚，禁地中若有传承，也该先让他一试。”
二长老司徒克冷笑一声：“剑长老此言差矣，龙阳师侄入宗半年便从炼气三层直升七层，这等速度岂是常人可比？少宗主确实优秀，但也是宗门各种资源堆砌了十多年才有了如今的成就，将来未必就能一帆风顺，而天命所归之人，又岂是区区修为境界能衡量的？”
余长空注意到，龙阳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在他看向自己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轻蔑。
那种眼神余长空见过——前世在职场里，空降的“太子党”看本土派的眼神。
“那就按老规矩办。”大长老突然开口，掌心浮现出一枚玉符，“天机符前人人平等，请两位各自滴血验明气运。若龙阳师侄当真气运如虹，想必天命符自会给出明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余长空知道这枚玉符，是自己的初代宗主爷爷余青山意外得到的法器，据说能测人未来百年气运走向。
不过父亲余明海曾私下告诉他，这符其实有七成不准，但经过这些长老多年渲染，早已被弟子们奉为神物。
龙阳率先上前，一滴鲜血落在玉符上。符面先是沉寂，随即爆发出刺目金光，整个大殿都被照得通明。金光中隐约浮现龙形虚影，长啸九天，六位长老齐齐色变，有两位甚至站起身来。
“天命！当真是天命！”牧云长老声音发颤，“二百年前天命阁阁主的预言果然应验了！”
轮到余长空了。他走上前，同样滴下一滴血。玉符吸收血液后，只泛出微弱的青光，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殿内响起几声低笑，余长空听得出，那是曾经跟在他身后叫“少宗主英明”的人。
“就这点气运也想与天命之子竞争，不自量力！”此刻，殿内已经选择依附龙阳的几名核心弟子露出了轻微的嘲笑声，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看来结果已明。”二长老司徒克抚掌而笑，“少宗主，不是我等偏心，实在是——天命如此啊。”
余长空收回手，指甲掐进掌心，心里也是埋怨这已故的宗主老爹明知这玉符不靠谱居然还留着，这不是坑儿子嘛！
“既然天命已定——”余长空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那下个月禁地开启，便有劳龙阳师弟入禁地寻觅传承。只是不知，若师弟在禁地中未能获得传承，又当如何？”
龙阳脸上的微笑终于出现一丝裂痕。而大长老牧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丝迟疑稍纵即逝，但余长空看得清清楚楚。
可以说禁地每百年开启一次，而且名额也只有一个，但也不是次次都有人能够获得传承的，对于龙阳来说若是他不能将里面的传承带出来，那么在宗门众人的眼中就要质疑其天命之子的身份究竟是不是真的了。
正所谓站着越高，众人对他的期待也就越大。
就像自己当初十六岁踏入炼气大圆满在所有人眼中早已经是宗门千年难遇的天之骄子了，但如今两年过去了还停留在炼气期，宗门中不少人都开始质疑自己的天赋也到此为止了。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钟鸣——是护山大阵预警的响动。
紧接着，一道剑光破空而至，落在殿前石阶上，化作一个满身是血的弟子：“长老！山门外……有魔修叩关！他们说……说少宗主勾结魔道，为夺权弑杀父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余长空身上。而他看着那个弟子袖口处一闪而过的熟悉纹样，忽然想起二舅昨晚说的话：“长空，今日不论发生什么，你只需记住——你是你父亲的儿子。”
那纹样，分明是龙阳入宗前所在的“天命阁”独有的标记。
余长空迎着满殿猜疑的目光，忽然笑了。
此刻，大家似乎都在等自己的一个解释，特别是天命之子龙阳眼中的期待已经完全藏不住了，想看看这位少宗主现在还能否继续保持之前的平静。
当然，正常人遇到这种污蔑十有八九会情绪激动破口大骂，然后想方设法得对着众人进行辩解自己没干过。
而一旦开始主动辩解了就等于掉进了自证陷阱，到时候等待他的将是对手无数莫须有的质问，将他给彻底淹没，就算没罪别人也会找到各种刁钻的角度怀疑你有罪。
此刻看着大殿内的这些同门都一个个露出不善的目光，似乎就在等自己开口辩解，只要自己开口就等于阀门打开，他们心中编排已久的各种猜忌质疑都能在下一秒脱口而出。
不过自己只是白了众人一眼，然后完全不按他们的预期出牌，将目光看向了为首的大长老，语气平静道：
“大长老，你们这么盯着我干嘛？如今魔修都打上门来散播谣言了，我们不应该想想如何退敌嘛？”
此话一出，其他准备好上前质问的弟子也卡壳了，没想到这位少主根本不接传讯弟子的话，转而跳到了商议如何退敌的环节，与他们计划的完全不一样。
对此，二长老司徒克站起来走到了自己面前，开始冷笑道：“少主，你凭什么说这就是谣言？”
“凭什么？那我问你，你可有我勾结魔修的证据？”此刻，自己可不想自证，先发制人向他索要证据了。
“魔修说的还不够证据？”
“魔修说啥就是啥？二长老你既然这么相信他们的鬼话，干脆直接加入他们好了。”
“你……休要胡说八道，大长老，此事事关重大，不可不查，魔修既然这么说了绝非空穴来风。”司徒克看向牧云，希望对方支持自己的说辞。
不过余长空可不想两个老头串联到一起唱双簧，最后又跳到了逼自己自证的环节，直接上前打断了他的话。
“哦，所以我现在很好奇二长老究竟是站哪边的？如今大敌当前不想着如何退敌反倒是先开始猜忌自己人了，你若能拿出靠谱的证据本少主随你调查，但当务之急是退敌而非内讧，要是为此耽误了军机你担待着起嘛？”
此话一出，直接给司徒克扣上了一顶猜忌同门挑起宗门内讧的帽子，并且也提醒众人别把军机给耽误了。
而这番话思路很清晰，意思也很直白：想查可以，但你要有证据，而且现在也不是查的时候，等于直接堵住了众人想让自己自证清白的嘴。
这一刻，之前想质问的弟子也一个个都仿佛被憋了一股气，毕竟对方不接招他们再质问就变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而且因此造成延误军机的罪名他们可担待不起。
“少主说的有理，司徒长老，你要这么相信魔修的话，不如自己去抓几个魔修回来好好审审，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此刻，身形魁梧的四长老姜岳直接出了一个看似不错的主意。
“老四，你什么意思？”
司徒克见对方此刻跟他唱反调，也是一阵火大，感觉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司徒克，我觉得我弟弟说得没错，你不是想查少宗主嘛，既然魔修就是你眼中现成的人证，那你去抓几个过来好好审，如何？”对此，三长老姜堰也发话道。
这对姜家兄弟一唱一和，意思都是让他亲自去外面抓几名魔修回来进行审问。
“凭什么我去？”此刻，司徒克也知道真要上纲上线调查多半不会有结果的，他要的只是引起众人对少主的猜忌目的便达到了。
“可笑，说少主有罪的是你，不愿查的也是你，二长老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姜岳无情得嘲讽道。
“好了，别吵了，当务之急实是要考虑如何退敌，而不是内讧，至于少宗主的事情等解决了这批魔修之后再进行调查！”此刻，大长老发话直接一锤定音，不想让几人继续争执下去浪费军情时间，随后看向那名传讯弟子，“说吧，这次来了多少魔修？境界如何？属于哪股魔道势力？”
面对大长老的询问，传讯的弟子是完全卡住了，感觉这情节与他设想的偏得厉害，本该让余长空自己证明没有谋害至亲的，结果变成了先解决外患再回来调查他。
而且他也担心宗门若选择主动出击，那些以传播谣言为目的的小股魔修根本顶不住宗门主力的围杀，到时候团灭事小，要是被人抓到几个活口严刑逼供怕是会把真相给供出来。
见传讯弟子哑巴了，大长老也急着来气了，一掌直接重重拍在座椅扶手上怒斥道：“你到底发什么愣，如实汇报军情！”
到此，传讯弟子也是被吓了一跳，直接改为双腿跪倒在地慌张道：“大长老息怒，这次来的魔修势力不知，但是至少有上百人，境界炼气为主，还有少量筑基魔修，暂时未发现金丹强者，但也不排除隐于幕后，等我主力出去围剿了再出手偷袭。”
“靠，才这么点人就把你们打成这样，还跑来主殿汇报，你们符峰弟子如今这么废柴嘛？”
此刻，余长空身为少宗主眼中露出失望之色，毕竟青云宗可是有上万弟子的大型宗门，这点魔修想攻破一道山门都很难，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对此二长老脸上也是抖了抖，毕竟符峰可是他的管辖的山峰，骂符峰等于骂他，只是如今的气氛他也不便再次发火。
听完这名传讯弟子的汇报，大长老脸色也变得很不好了，看对方进来时候的恐慌模样还以为是魔修主力打过来了。
至于其他长老的表情也都差不多，宗门光是日常镇守与巡逻的弟子就有千余人，只是百余人规模的攻势也确实不值得对方大张旗鼓跑来主殿求援。
“二长老，你不是要调查我嘛，那还是抓紧吧，否则这么点魔修还不够各峰弟子抢人头的，去迟了怕是活口都没有了！”余长空露出嘲讽的笑容，完全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少主，你……简直无礼！”此刻，二长老的表情很难看，真要听少宗主的亲自跑去外面抓人，那他的老脸可挂不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真的是听命少主的。
“行，既然你不愿意去我去，我这副身子都闭关一年了确实该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让你这位金丹巅峰期的大佬去对付一群炼气筑基的魔修小辈确实有伤体面。”话落，余长空直接转身离开，背影十分潇洒。
“站住，谁允许你走的，你的嫌疑还没洗干净！”身后传来二长老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这不就是为了出去洗干净嘛，既然这群魔崽子说本少主勾结他们，那本少主就让他们知道胡说八道的后果！”余长空头也不回得摆了摆手，身上杀意纵横，最后在抵达门口后化作一道剑光消失了。
“行了，随他去吧，你难道还怕他跑了不成？”对此，大长老也是直接让司徒长老闭嘴了。
而接下来通过巡天镜查看山门情况，大长老发现这些魔修在见到宗门巡逻队前来支援了也直接选择撤退了，并且还是生怕被擒住全部分散逃跑的。
随后，几人发现少宗主身穿龙纹黑袍的身影在山门口一闪而过，显然是出去追击了。
半刻钟后，余长空一手提着染血的长剑，一手拎着一个筑基初期的魔修俘虏回来了，得意的样子像极了凯旋而归的将军。
“想活命等下就老实交待，别耍花样。”话落，手中的筑基魔修如同丢小鸡仔一样将直接丢到了宗门主殿内，抬头看着一众青云宗高层瑟瑟发抖。
余长空则非常礼貌得伸手示意道：“二长老，人我给你抓回来了，而且还是个筑基期的魔修小头目，请审吧！”
这一幕，也让几位长老感觉意外，毕竟炼气与筑基的差距形同天堑，少主居然能活捉一名筑基初期的魔修回来，这实力已经超出他们的预估值了，自古以来也只有那些传说中的绝世天骄可以跨越大境界败敌。
与此同时，自己的目光看向龙阳也带着几分挑衅的味道，真以为天命之子就能逼自己给他让路，简直做梦。
“这……是你亲手抓的？”大长老牧云语气凝重道，想确认是否有人出手助他。
“当然！”
余长空的回复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似乎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胡说八道，你才炼气期，怎么可能活捉筑基魔修。”二长老司徒克完全不信。
“信不信随你！”
自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休要猖狂！”
司徒克完全被对方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
“你要不想审就直说，要不我现在就杀了他！”
话落，手中长剑的血迹刚刚被自己擦干净还没来得及归鞘就再次架在了筑基魔修的脖子上，而这名筑基魔修也是被吓着浑身颤抖，对于这个杀了他们小队十几个弟兄还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少宗主十分恐惧。
“好了，都闭嘴，少主你把剑放下，老二你既然想查就直接审吧，老夫也很好奇这究竟怎么回事，魔修莫非发神经了派这么一群炮灰来送死。”到此，大长老牧云发话了，也让少主与二长老的争执暂停下来。
而接下来的审问过程也是十分无聊，余长空也是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打起了哈欠，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二长老则对着筑基魔修问了许多问题，而筑基魔修则口中喊着余长空确实跟他们魔修有勾结，但询问证据线索完全找不出来，即便让执法队对其用上了刑具对方除了求饶也完全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最后就是复查全程记录口供的案综，发现对方的供词前后串联不起来，细节上也是漏洞百出，让人也不得不往魔修故意胡说八道想让宗门内部内讧的方向联想。
审问到最后，二长老也不得不承认魔修说少主勾结他们谋害宗主夫妇的说辞完全站不住脚。
“少主，之前确实是老夫多虑了，不过此事没完，你最好真的能证明自己无辜！”此刻，二长老依旧是一副死鸭子嘴硬的表情。
“证明？你想审我都把人犯给你抓来了，自己审不出来也想怨我？”余长空放下手中茶杯后目光针锋相对得看着他。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抓了一个傻子回来唬弄老夫，而且你若真的与他们有勾结他们岂会轻易交代真相？”司徒克语气强硬道。
“那要不直接一点，别问了，由你来对他搜魂，这样他总没法隐瞒了吧！”余长空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此话一出，原本也在打盹的其他长老猛然惊醒，那名被执法队折磨得奄奄一息的筑基魔修也是直接吓得不轻，真要被搜魂他很容易真的变成傻子。
而天命之子龙阳眼中的惊恐也是稍瞬即逝，正常的审问这名魔修还能顶住压力用假话唬弄过去，但一旦涉及搜魂了这名魔修将毫无秘密可言，到时候极有可能查到天命阁的身上，进而影响到他在青云宗的信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