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搜魂怕是有伤天和。”
二长老咬着牙回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有伤天和的说法确实不假。正道修士几乎都怕沾染业力，况且搜魂也容易让对方脑海中的污秽记忆污染自身道心，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你之前自己说的，此事事关重大，不可不查。既然魔修这么说了，绝非空穴来风。”余长空将对方最初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怎么，现在查到一半，连个结果都没有，就这么打算烂尾了？”
“是啊，二长老，少主都这么说了，你要不查得彻底一点，如何得知真相？”六长老剑无涯也抚着佩剑在一旁附和，看着司徒克这个小老头明明自己不占理还一副嘴硬的模样，别有一番风味。
面对这对甥舅的激将法，二长老阴沉的老脸上十分谨慎，回道：“少主既然这么有恃无恐，我想就算老夫真的搜魂，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吧。”
“二长老此言差矣。搜了，至少可能会有你想要的结果；不搜，肯定没有结果。”余长空喝了一口茶，意味深长地回道。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不去做，怎么知道结果？至于付出的代价如何，那是对方的事。
此话一出，二长老的表情更难看了。其他几位长老也忍不住抱怨了几句，说这位少主太牙尖嘴利，摆明不想给老二台阶下。
“好了，到此为止吧。”最后，还是大长老牧云打破僵局，随后对着余长空起身拱手，“少主，此事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还请见谅。”
“非也。他是他，你们是你们，这笔账本少主还拎得清。”余长空的思路十分清晰。从头到尾都是司徒克咬着自己不放，大长老想混为一谈唬弄过去，可没这么容易。
听完少主的话，大长老也十分为难。莫非这少主彻底杠上了？不过现在他觉得，这少主多半另有目的。
当然，余长空也不想彻底得罪这位长老院首席大长老。二长老太会挑事，自己正当反击，合情合理；大长老想当和事佬，自己若也不给面子，反而变成自己不占理了。不过，他也不是喜欢吃亏的主。盯着司徒克看了一会后，他缓和气氛，顺便问众人要点补偿，抬头道：
“既然是大长老亲自求情，本少主卖你们一个面子也不是不行。但禁地名额之事，是不是该重新商量一下了？”
听到这，大长老感觉自己所料不差。这小子心思精着呢，必须拿到些好处才肯罢休。只不过禁地名额只有一个，让给他，龙阳怎么办？
另一边，见对方还想讨要禁地名额才肯罢休，二长老血压又开始飙升，看着余长空怒道：“少主，你别太过分了！这名额本就应该是天命之子的。”
“司徒克，你先冷静。”大长老让他先安静下来，免得事情又变得没法收拾。
“大长老，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了？而且他这要求也太过分了！之前天命玉牌已经证实，龙阳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而他气运之弱，根本不是——”二长老还是不服气。长老院之前的商议结果，可是全力扶持天命之子龙阳。这位少主的存在，只会成为龙阳成长的阻碍，所以才打算将原本属于余长空的名额给龙阳。
大长老只是斜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原先，大长老觉得少主不过是依靠长辈羽翼保护的一只雏鸟。如今宗主夫妇与老宗主都不在了，注定很难真正成长起来。但现在少宗主的表现，也让他一时难以分辨，他与天命之子究竟谁优谁劣。
具体来说，这位少主的情绪太稳定了。全程不卑不亢、进退有度，给了他一种直面宗主本尊的错觉。
从头到尾，都能保持冷静思考，思维敏捷，知道进退，也知道该如何表现自己，更知道如何通过语言博弈扭转局面，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他将别人的心思看得很透，又将自己的心思藏得很深。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面对众人的猜忌与刁难时，都能轻松应对自如。
余长空身上这种不符合实际年龄的沉稳，让大长老觉得，唯有用“道心坚如磐石”来解释。正所谓修道修心，少主的心性其实早已不是雏鸟，而是宗主留下的一个合格继承人。
看着大长老眼中露出对少宗主的欣赏，一旁的龙阳内心十分不安。布局这么久，结果对方出关才几天，长老院的态度便再次发生变化。让这位少宗主成为其踏脚石的计划，直接落空了。
“少主，老夫算是看出来了，你与龙阳都是宗门的麒麟子，厚此薄彼确实不可取。”大长老语气委婉。既然少主是合格的继承人，那再排挤他便不符合宗门利益。毕竟，优秀的领导人产生的价值，未必会比天命之子差。
“哦，那大长老说说，这名额究竟该归谁？莫非真想让扎根多年的本少主，将名额让给一个刚入宗半年的外来者？”余长空依旧十分冷静，可不想被拍了几声马屁就懈怠。该争取的机会，必须争取。
“都重要。天命之子是天道赐予我宗门的福泽，而少主你又是我们宗门的正统。二者其实可以相互扶持，那样将来的路才会更加长远。”大长老语重心长，觉得宗门未来最好的局面，就是两人能够联手，而不是互相争斗。
“相互扶持？就他？”
余长空的目光非常不屑。一来，他觉得这个天命之子的身份压根不靠谱；二来，对方若真是天命之子，自己巴不得躲远一点。毕竟主角注定多灾多难，人家有主角光环还能大难不死，可身边的人没有这个光环，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与此同时，龙阳眼中也十分不屑。在他眼中，他的未来注定一飞冲天，若让他认下这位少宗主，对他来说就是一种阻碍。
看着两人互相不顺眼的样子，大长老露出为难之色，最后叹气道：“罢了，下个月初七是禁地开启的日子，到时候你们两个一起过去吧。”
“一起过去？老头，你这是什么意思？禁地名额不是只有一个吗？”这个结果让余长空十分意外，同样意外的也包括其他人。
“大长老，此事不妥吧。到时候要是因为坏了规矩，两人都没得到传承，那宗门岂不是亏大了？”旁边有长老立刻反对。
“正常情况确实百年只有一个名额。但现在不一样，一个是天命之子，另一个是宗门少主，两人都有万中无一的麒麟之资。我想，这样的两棵好苗子，应该能够让禁地中的存在破例一回。”大长老牧云语气认真地解释。
“就他这点黯淡的气运，还想与天命之子媲美？大长老，你是老糊涂了？”
此刻，两名姜姓长老意见很大。姜堰是丹峰首席炼丹师，姜岳是器峰首席炼器师。可以说，如今宗门精通炼丹炼器之道的弟子，基本上都是他们二人带出来的，影响力非常大，让大长老也不得不慎重对待两人的意见。
见姜家二老都开始公开支持龙阳，二长老刚塌下去的腰板立刻硬了起来：“大长老，这臭小子不过是出身好，而且长得一副伶牙俐齿。我们若是因为这两点为他破例，总归是不太好。”
到此，二舅剑无涯看着几人的嘴脸也怒了，起身拍了拍桌子，直言道：“什么叫为他破例总归不太好？禁地里的东西，本就是老宗主当年从仙古遗迹中寻来的。如今禁地开启在即，他的直系后人反而被你们排除在外，你们能要点脸吗？”
“二舅说得没错。某些人呢，能有今日全靠宗门栽培，如今翅膀硬了，开始恩将仇报，连让我这位少宗主去接触禁地的资格都要被排除在外。这事情要是传出去，我很好奇世人会如何看待我们青云宗？”
余长空开始将话题往宗门名声上引，毕竟没人会不在乎面子。到此，大长老脸上也抽搐了一下，他是真相信少主干得出这种事。
“少主，你又过分了，居然拿宗门名声作为威胁。但你别忘了，老宗主留下的天命符明明显示龙阳才是天命之子。”司徒克咬住这一点不放。
“哦，既然你这么相信那块玉符，不如公平起见，让所有弟子都拿这玉符来测一测，看看宗门内有多少个天命之子？”毕竟老爹私下跟自己说过，这玉符有七成测不准。真要放开了测，宗门内绝对能冒出一堆“天命之子”。
对于这个提案，几位长老也吓了一跳。显然，测不准的事情不止余长空一个人知道。真要放开了测，这玉符的不靠谱就露馅了，以后还如何用这玉符唬弄其他弟子，来安插自己人？
“好了，都住嘴吧。既然大家意见不统一，就拟票来决议如何安排。”到此，大长老清了清嗓门，恢复了严肃的形象。
对于这个方式，大家也都没意见。吵来吵去很难吵出结果，投票是最佳选择。大家各自说出意见与理由，最后少数服从多数。
而大长老作为首席长老，身份尊贵，一人便能代表两张选票，至于其他长老则是一人一张。
“老夫身为大长老，第一个来。我觉得少主与天命之子都是宗门的麒麟子，若厚此薄彼，难免落人口舌。因此，在禁地开启之日，应当一同进入，由里面的存在决定传承究竟该给谁。当然，若是两人都能得到一份传承，更是皆大欢喜。”
话落，大长老将手中的两张票贴在了“支持两人一同进入”的一栏。
随后到了二长老司徒克。他在票据理由上写下一句“天命所归”，毫不犹豫地将票直接贴在“只支持龙阳单独进入禁地”的一栏，同时看向余长空，露出鄙夷之色。
接着轮到三长老姜堰。他看着余长空笑了笑：“让你这小子不尊老爱幼，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话落，三长老的一张票据也贴在“支持龙阳单独进入”的一栏。
紧随其后的是四长老姜岳。虽然他跟姜堰是孪生兄弟，但因为他走的是体修路线，个头要大上一大圈。他看着余长空调侃道：“臭小子，你要现在乖乖叫老夫一声姜爷爷，或许老夫心情好，会支持你跟随天命之子一同进禁地涨涨见识。”
余长空抬头直接白了他一眼：“想得美。把本少主当小孩了是吗？”
“臭小子，才十八岁，真把自己当大人了？”姜岳仗着自己两米多的个子，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少主的肩膀，发现这小子面孔俊秀得像他娘，但身子骨确实结实，也难怪炼气期能拿下筑基初期的魔修并带回来。
“十八岁，不小了，都能去网吧玩通宵了。”余长空随口一说，顿时又发现说漏了嘴。
“什么网吧，又开始胡说八道什么怪话？”话落，姜岳也将票贴在了“支持龙阳单独进入”的一栏。
这回拟票栏上的票数对比是三比二。反对余长空进入的三张票，理由各不相同：二长老是天命所归，三长老是少主不懂礼貌，四长老理由很直白——少主不肯乖乖当孙子。
“我看你们两个老头是故意来阴阳我的吧？家里就这么缺孙子？”余长空白了两人一眼。
这一大一小两个老头则是很不要脸地点了点头。
“那让你们自己的儿子闺女好好努力加油啊。”话说到一半，余长空看向一直坐在上面沉默不语的龙阳，小声道，“还有你们这么反我支持他，难道他愿意给你们当孙子吗？”
话音刚落，龙阳的反应也很敏捷，目光直接瞥了过来，盯上余长空，看上去很生气。
“我去，耳朵这么灵，莫不是属猫头鹰的？”
“你还是小心一点吧。我看重他，那是他确实有真本事。到时候真一起去禁地，可别死在里面了。毕竟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姜堰两兄弟直接通过神识传音说道。
“知道了。大的我弄不过，但不信会弄不过他这个小的。”余长空也改成神识传音，同时目光带着几分挑衅回应对方。
与此同时，五长老邹青青身为宗门女修的代表，也是宗门中的老牌中立派，直接投了弃权。而二舅则将票投给了余长空。票数三比三，打平了。
到此，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余长空。姜堰暗中神识传音道：“按照规矩，长老院票数打平，便交给宗主一脉的人来裁决，究竟支持哪一边、去不去，由你自己定。若选放弃，我们宗门内的人会尽力保你平平安安；若选去，自己小心。毕竟你现在是余家独苗了。”
“没错。真要去，老夫建议你给余家留个后。反正还有一个月时间，多陪陪你的那个未婚妻，或许能怀上。”姜岳紧接着传音，看上去不像在开玩笑，却将余长空气得不轻。搞得去禁地跟闯鬼门关似的——龙阳真有这么可怕？还是禁地中别人还能跑进来设伏？
“少主，那两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别被他们忽悠了。”剑无涯拟完票后走到余长空身边小声提醒，感觉姜家这对老头一副猥琐表情，很让他怀疑是不是又在用神识传不好的话给自家少主。
“他们在吓唬我呢。不过二舅放心，我余长空真的是夏大毕业的。”话落，余长空上前拿起一张票，写上了七个字——“我命由我不由天”，作为理由，贴在了“支持自己进入”的一栏。
“既然如此，四比三，此事便安排为下个月初七，两人一同进入禁地。”宣布完结果后，大长老开始叮嘱，“龙阳师侄，少宗主，这一个月你们好好养精蓄锐，务必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龙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似乎从头到尾都不愿多说一个字。
“知道了，大长老。”余长空回复完，看了看姜家的两个老头，指了指龙阳后说道，“你们还说我没礼貌，你们自己看看那个，从头到尾都坐在上头装逼，一个字都不肯回复，这叫有礼貌？”
听到这，姜堰跟姜岳都吓了一跳。这少宗主还真是一点都不怕事。对方可是天命阁来的天命之子，全宗就差将其供起来了，少主居然还敢当众找他茬。
“余长空，本座好像也没哪里得罪你的地方吧？你这是什么意思？”龙阳终于说话了，眉宇间透出一丝浓郁的天道威压。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余长空故意露出意外的表情，随即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道，“要怪就怪你太不合群了。坐在上面这么久一言不发，话说你这种孤僻性格，很难交到朋友吧。”
“本座有没有朋友，也轮不到你管。况且这天下想巴结天命之子的人如同过江之鲫，你觉得本座还会在意这个？”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身边其实一个真正朋友都没有，都是一群跑来讨好你的马屁精？”说话的同时，余长空看向天命党的那几名弟子，露出得意的笑容。
“少宗主，你别太过分了！少阴阳我们！”原本支持龙阳的人如同被人揭开了锅底，直接气急败坏。
大长老牧云苍老的面孔上也露出无奈。少主这张嘴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毒辣，先挑衅天命之子，再用天命之子的话羞辱其派系中的小弟，杀伤力直接拉满。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们确实是人，不是马屁精。”话落，余长空大笑着告辞离开。
而回过味来的人，感觉这话更难听了。什么叫“确实是人”？感情之前被开除人籍了？
看着余长空走出大殿的孤傲背影，龙阳脸上也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小子有点意思。看来下个月的禁地之行不会轻松了。不过这样也好，还有一个月时间，足够我追平境界。到时候，让你知道什么叫作天命不可违。”
话落，龙阳也起身离开，身边依旧簇拥着一群核心弟子作为其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