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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0-05 20:44:50

晚上九点多,本该闹得人耳膜发嗡的闹市喧嚣,骤然硬生生掐断了一截。

周野拎着刚结完账的泡面,指尖勾着塑料袋提手一把撩开便利店塑料门帘,长腿迈得虎虎生风,大步跨了出来。

不对劲儿。

往常这钟点,高架上的车流声该是裹着夜风嗡嗡响个不停,像贴在耳膜上的低雷滚得没完,今夜却碎得七零八落,断断续续飘过来,像谁偷偷把天地间的音量拧到了最小。

他脚下猛地一顿,骤然抬眼,眼珠子像钢钉似的死死钉在天际。

那轮本该泛着暖橙光晕的圆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暗沉,鹅黄褪成灰,灰里浸出红,红得发乌发腻,像块凝了几十年的陈血痂,沉甸甸悬在头顶,压得人胸腔发闷连气都喘不匀。

便利店里的客人登时炸了锅,嗷嗷叫着一窝蜂撞开大门冲到街上,举着手机的胳膊伸得像密匝匝的树林子,对准天空咔咔猛按快门,闪光灯晃得人眼晕。

站在周野前面的胖子浑身肥肉突突直颤,三层下巴抖得晃来晃去,两条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撑着膝盖都站不稳,嗓门都劈了:"我操!这他妈撞邪了啊?!月亮咋红得跟糊了层热乎血似的?!"

没人答得上来。

只有周野指尖猛地顿在半空,指节攥得发白,把刚举到半空的手机又缓缓按回了身侧。

胃里猛地揪成了硬疙瘩,拧得他舌根发紧发苦。

他这人没别的本事,预感向来邪门得很,准得离谱。

忽然,十字路口方向炸起一阵哗然,人群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似的嗷的一声轰地四散奔逃,撞得人仰马翻。

周野倏然踮起脚尖,脖子抻得老长,从人缝里死死望过去:一个男人像饿极了的孤狼似的狠狠扑在另一个人身上,底下的人两条腿蹬得像离水的死鱼,双手疯了似的乱抓乱挠,指缝里都抠出了血沫子,没几秒,胳膊便像抽了筋的软面条似的软软垂了下去,连指尖都再也不动一下。

趴在上面的那个埋着脑袋,尖牙叼着皮肉咔嚓一声撕下来一大块,喉咙上下滚得飞快,发出含糊的咕噜声,像野兽在喝热乎的血汤。

腥红的血瀑布似的从尸身下涌出来,顺着人行道地砖的缝隙蛇一样蜿蜒爬开,把灰扑扑的砖缝染得黏腻发黑。

周野浑身汗毛唰地一下根根倒竖,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子,钉在原地连脚趾头都不敢动一下。

他就这么僵着身子,眼睁睁看着那东西缓缓抬起了脑袋。

整张脸沾满了鲜血,一双眼睛浑浊得像浸了血的玻璃球,木愣愣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那双血眼还没扫到自己这边,周野已经脚贴着墙根,像夜猫似的悄没声儿倒退着滑进了两栋楼之间的阴影里,连衣角都没带出一点声响。

他蹲在黑暗里,后背死死抵着冰凉的墙,连呼吸都压得比蚊子叫还轻,腿肚子却控制不住地突突直抖,跟筛糠似的。

他咬着牙攥紧拳头狠狠往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指甲都嵌进了肉里,钻心的剧痛顺着腿窜到脑瓜顶,让他清醒了几分,才敢慢慢探出头往外瞟。

"轰!"

一声闷得震脑仁的巨响从半条街外炸开,临街的一栋老楼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轰然塌下去,漫天灰浪裹着碎砖渣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鼻腔里全是土腥混着水泥粉的涩味。

尖叫声瞬间从四面八方响起。

远处的警笛呜哇呜哇响了没半分钟,就像被掐了脖子的公鸡似的,声音稀得快断气,没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整条街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完了。

出天大的事了。

周野把后背死死贴在墙面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球,将呼吸压到最低。

他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他敢百分之百确定,自己从前那种按部就班的日子,到今晚,彻底完了。

家在东边,步行回去要二十分钟。

周野猫着腰,背贴墙根,脚蹭着地面小步快挪,绝不能跑,怕脚步声引来那些东西。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了起来,嗡嗡的跟催命符似的。

他指尖像装了弹簧似的飞快摸出手机,只扫了一眼屏幕,群聊里已经炸了锅,全是视频:有人拍到自家金毛突然暴起,一口扑倒了主人。有人发了条语音,哭着喊救命,喊到一半戛然而止,只剩滋滋的电流声。

朋友圈往下刷三条,两条都是血:一张是被咬断的胳膊,皮肉翻卷。一张是楼道里拖出的长长血印。

官方推送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高架连环追尾,请市民切勿外出。】

【动物园紧急闭园,部分动物状态异常。】

刚走到巷子半路,头顶的路灯忽然"啪"地爆了一声,连灯丝烧糊的焦味都飘了出来。

一盏接一盏,一排接一排,整条街、整片城区、整座城的灯火,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挨个按灭似的,眨眼就陷进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天地之间,只剩头顶那轮浸血的圆月,悬在黑幕上泼下满地暗红的光,把所有建筑的影子都染成了血红色。

周野指尖啪地按熄了屏幕,反手飞快把手机塞回了裤兜最里面,还按了两下生怕漏光。

糟了,停电了。

巷子刚走了一半,身后忽然飘来拖沓的脚步声。

一深一浅,鞋底蹭着粗糙的水泥地面,蹭得砂砾沙沙响,像黏在背上的鬼影,不紧不慢地吊着。

周野后背唰地一下就僵成了石板,硬着脖子没敢回头,脚下步子陡然加快,鞋底蹭着地面几乎要磨出火星子。

身后那东西也跟着提速,原本拖沓的蹭地声瞬间变成了啪嗒啪啪的狂奔,赤脚拍在水泥地上的闷响连成一片,震得墙根的碎砖渣都跟着打颤。

他也撒开腿玩命狂奔,风刮得耳朵生疼,冲过巷口时下意识往后斜了一眼:

那东西正好扑进血月的红光里,满脸糊着黑红的血沫子,下巴上还耷拉着半截皮肉,晃来晃去的竟是半只人手。

周野头皮嗡的一下直接炸麻,连后颈的汗毛都竖成了钢针,玩命似的蹬着腿往前冲,恨不能爹妈多给两条腿。

后颈忽然微微一痒,一只蚊子嗡地落在了上面。

他想都没想,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抽了上去,带起的风都呼呼响。

啪。

掌心一热。

还没等他把巴掌收回来,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后颈窜进四肢百骸,像泡进了滚热的水里,几行冰冷的文字直接浮现在他眼前:

【杀戮主宰】

每击杀一个生命,战力提升0.1%。永久,无上限,无例外。

击杀数:1

被动阶段:未入阶

下一阶段:死感(需击杀1000)

"系统?"

周野心里咯噔一下,在心里试探着喊了一声,没反应。

又连着问了两三遍,依旧没有回应。

喊也没反应,问也不吱声,合着就是个死物。

他还以为是自己吓出了幻觉,使劲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眼皮子都揉红了,那几行字还是牢牢钉在视野里,半分没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腥风都刮到后颈窝了,几乎都要贴到后背了,他不敢停,边撒腿跑边死死盯着"击杀数:1"那行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刚才就拍死了一只蚊子啊。

蚊子……居然也算?

周野的心脏咚咚狂跳,跟擂鼓似的撞得胸腔发疼。

活了二十二年,买瓶冰红茶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今天全世界都在往地狱里掉,反倒给他砸下来个天大的馅饼。

如果这是真的……

他就能活下去。

不仅能活,说不定还能活得比谁都好。

正面跑绝对跑不过身后那只怪物。

扛了一天水泥,两条腿早就酸得跟灌了铅似的,再跑半条街,被扑倒撕成碎片的铁定是他。

必须先找个能锁门的地方躲起来,把怪物挡在门外,才能喘口气,琢磨接下来怎么办。

这片他熟得不能再熟,以前送外卖天天从前面两栋楼中间的窄缝抄近道,清楚记得缝底有间垃圾房,铁皮门,里面还有插销。

周野牙关一咬,咯嘣一声响,身子一矮就扎进了窄缝,脚下猛蹬几步像狸猫似的闪身冲进垃圾房,回手哐地带上铁门,咔嗒一声狠狠插死了插销。

他刚用后背死死顶住门板,"咚!"

一声闷得震脑仁的巨响炸在耳边,那东西结结实实狠狠撞在了铁皮门上,震得他后背发麻。

整扇门嗡鸣着抖个不停,薄铁皮直接凹下去一个碗大的坑。

紧接着就是指甲刮铁皮的尖啸声,吱呀吱呀,像锯子似的一下下往耳膜里钻,刮得人后槽牙都酸得冒水。

他肩膀死死抵着门,咬着牙硬扛了好一会儿,那怪物除了挠门撞门,一时半会儿根本进不来。

周野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张着嘴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响,喘着喘着,忽然低笑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为泡面涨了五毛钱心疼。

半个小时后,他就和一只吃人的怪物,只隔了一层薄薄的铁皮。

垃圾房里黑得像泼了墨,伸手看不见指头,烂菜叶子的馊味、臭水的腥臊味、死老鼠的腐味混在一块儿,像个大拳头似的直冲脑门,熏得人眼泪都要出来。

耳边全是蚊子的嗡嗡声,密得像裹了层蚊帐,成群结队地往人脸上、胳膊上撞。

周野眼睛唰地一下亮得像灯泡,当即哗啦一声撸起袖子,借着门缝透进来的红光,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墙上,力道大得震得墙皮都掉渣。

啪。

那股熟悉的热流再次涌遍全身,视野里的数字跳了一下。

击杀数:2。

我靠。

真的涨了。

周野心里狂喜得快要炸了,差点蹦起来撞上天花板,抡圆了胳膊又是一巴掌。

啪,啪。

3,4。

他抬脚哐地踹开墙角的烂纸箱,里面的蟑螂轰地炸出来黑压压一片,跟黑云似的往四处窜。

周野眼睛都红了,抬起脚就狠狠往下跺,啪叽一声踩得稀碎,跺一下,身上热一下,数字跳一下。

我靠。

连蟑螂都算。

门外,怪物还在不知疲倦地挠门。

门内,周野就着挠门的节奏,一巴掌接一巴掌地狠拍蚊子,一脚接一脚地猛踩蟑螂,手速脚速快得都出了残影。

怕当然还是怕的。

可每拍死一只,身上就多一分力气,心里就多一分底气。

外面的怪物他惹不起,这屋里的小东西,他还捏不死吗?

不知道拍了多久,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就狠狠甩两下,甩得关节咔咔响,接着拍。

拍着拍着,他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再攥着拳头抡了抡胳膊。

嗯?不酸了?刚才扛了一天水泥的酸胀感,居然消了大半。

门外那刮铁皮似的挠门尖啸,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没声儿地停了,外头静得只剩风刮过巷口的呜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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