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才刚亮，宋满仓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
猪场一夜之间变了天。昨晚袭击的三只灰影死了一只——就是撞上"看不见的墙"那只，剩下两只，老板娘连夜叫人捆了，关在饲料库里。老周头一早就骑着他那辆破三轮车赶到了猪场，把宋满仓从头到脚打量了三遍，只说了一句："没缺胳膊少腿就好。"
"师父，昨晚那东西……"
"先别管那个。"老周头从三轮车上搬下一筐药，头也不抬，"血月，听说过吗？百年一回。昨晚它出来了，往后这日子，怕是没法安生。"
宋满仓没敢说钥匙的事。他总觉得那钥匙不对劲——昨晚攥着它打了那一下之后，它就不再发烫，安安静静躺在他兜里，像把普通的旧钥匙。可他忘不了那排空猪圈。
趁着给猪拌料的工夫，他躲进工具间，把钥匙掏出来，又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愣住了。
钥匙柄上那个"低着头"的记号，他看清了——不是羊，是一只趴着的神像，头低着，翅膀垂着，像被什么东西踩在脚下。他揉了揉眼，再睁开时，面前多了一扇门。
灰砖砌的门，嵌在工具间的墙上，门楣上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养殖场。
他伸手推门，门没锁。
门后是昨晚幻象里见过的那排猪圈。灰砖，矮墙，圈门半开，一共六间，地上落着灰。唯一不同的是，第一间圈里趴着一团灰黑的东西，一动一动，还有气。
宋满仓凑过去一看，心差点凉了半截——是昨晚那只瘸腿的灰影，肚子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趴在地上，用那两粒暗红的眼睛盯着他。
"你……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被捆起来了吗"他后退半步。
那东西没有扑他。它只是盯着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是呻吟，又像是求救。
宋满仓在猪场干了两个月，见惯了畜生濒死的眼神。这玩意儿长得再吓人，眼神里那股劲儿，和他给病猪打针时见过的没什么两样——怕，又不敢动。
但最终兽医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他骂了自己一句"宋满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然后蹲了下来。
麻醉是现成的，缝合线是现成的，消炎药也是现成的。他给它扎针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嘴里不停念叨："别咬我啊，我救你命呢，咬我你就是没良心……你要是敢咬我，我就把你炖了喂猪……"
那东西像是听懂了一般，始终没动。宋满仓缝了四十三针，中间它疼得浑身发抖，也只是把爪子埋进土里，哼都没哼一声。缝完最后一针，他瘫坐在地上，浑身汗透了，又想起自己兜里还有半包昨晚没吃完的肉干，鬼使神差地掏出来，撕成条，递到它嘴边。
那东西先是警惕地往后缩，鼻翼翕动了两下，忽然凑上来，一口叼走肉干，嚼都不嚼就咽了，然后抬起头，用那两粒暗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包装袋。
宋满仓哭笑不得，把剩下半包全喂了它："行，算你狠，一口肉就把你收买了。这要是搁猪场，你这种吃相，属于抢食，得挨打。"
它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懒得理他，低下头，一下一下地舔起他满是血的手背来。宋满仓愣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它闭着眼，喉头滚动着，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呼噜。
就在这时，养殖场的门无声无息地合上了。灰砖墙上浮起一块石板，上面刻着一行行字，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刻上去的：
收容编号：001
种类：影犬（幼体，重伤）
膘情：差（急需育肥）
忠诚：警惕→亲近
产能：未知
备注：第一头牲口。养好了，是一把刀；养不好，是一口饭。
宋满仓盯着最后一行字，足足看了三分钟。
他忽然有点想笑。两个月前他还是个给猪打针的实习兽医，做梦都想着毕业回老家开个兽药店，安安稳稳过日子。现在倒好，一夜之间，他成"养殖场主"了——养的还不是猪，是会吃人的怪物。
他蹲在圈门口，看了影犬很久。影犬也在看他，尾巴尖轻轻摇了摇。
"算了。"宋满仓拍拍膝盖站起来，"猪要喂，牲口也要喂。反正都是吃饭，养啥不是养。"
"养好了是一把刀，养不好是一口饭……"他念了一遍，又念一遍，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这玩意儿谁写的？这口气怎么跟老周头一个德行？"
石板上的字没理他，自顾自地慢慢淡下去，最后只剩下角落一行极小的灰字，像是怕被人看见：
【限时任务：七日内，使 001 号恢复行动能力。奖励：解锁养殖位 ×2。失败惩罚：扣除配额 10%】
"配额？什么配额？"
宋满仓一头雾水，绕着养殖场转了一圈。除了六间猪圈，墙角还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他解开一看，是干饲料，闻着像玉米和豆粕掺了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带一股淡淡的药味。旁边一口石槽，槽底刻着一行小字：饲料配方——恢复型 I 号：玉米粉 6 份、血骨粉 2 份、异兽髓 1 份，加水拌匀，文火焖制。
"血骨粉……异兽髓……"他念着，心里直打鼓，"这配方，听着怎么那么像给我自己准备的？"
他暂时没敢动那袋饲料。
入夜，掏出手机，正要给室友韩大壮发消息，手机先响了——却是韩大壮。
"满仓！我刚看见天上那个月亮，它、它好像又在变！"韩大壮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什么听见，"学校后山那边起雾了，灰蒙蒙的，雾里有动静！有同学说看到雾里站着人，不像人……"
宋满仓握着手机，看了一眼趴在圈里闭目养神的影犬，又看了一眼那行"七日内恢复行动能力"的灰字。
"大壮，"他说，"你听我说，你先别慌，找个地方躲好。我这边……"
他顿了顿。
"我这边，好像捡了个了不得的牲口。"